牙科行业暴跌60%，全国关店潮来临，暴利时代或将终结

几年前，牙科诊所还是“一年回本、三年暴富”的暴利行业，一条街上能挤下六七十家口腔诊所。如今走在许多小区门口，那些曾经灯火通明的牙科诊所悄然黑暗。

玻璃门上贴着“装修升级”的告示，拨打电话永远无人接听。有些诊所招牌已被拆除，店内沙发、问诊台仍在，却已人去楼空。

牙科行业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全国口腔门诊关停率高达30%，相当于每三家口腔机构就有一家关闭。从2024年至2025年10月，已有约1.2万家口腔诊所停业或注销。

口腔行业最好的时光，用烈火烹油形容也不为过。2018至2020年间，口腔诊所遍地开花，城市方圆三五公里内，最多时挤着六七十家口腔诊所。

“投两千万，一年就回本，谁不愿意啊？”一位投资人回忆道。那时候，开一家口腔诊所只需租个店面，一两位医生，三四张牙椅，就能叮咚进账。毛利率高达60%-70%，小规模诊所投资当年就能回报，再不济两年也回本了。

牙科诊所的暴利神话吸引资本大量涌入。2014年，联想控股豪掷10亿元投资拜博口腔。到2021年，行业融资总额突破100亿元。口腔机构数量从2019年的76300家飙升至2022年的122248家，四年间增长超过60%。

盲目扩张的结果是市场迅速饱和。一些机构以“半年回本”为目标，不顾医疗本质疯狂扩张。泰康拜博一度在全国自建200多家口腔诊所，最终却陷入持续亏损的困境。

行业的转折点在2023年到来。种植牙集采政策正式落地，种植体均价从数千元降至900元左右，整体费用从一万多元跌至五六千元，降幅接近60%。

随着价格透明化，靠信息不对称赚钱的模式走到尽头。行业洗牌正式开始：2023年，全国1068家口腔服务机构注销；2024年，关店潮加速，上半年注销或吊销机构达2401家，比2023年全年多出一倍。

而诊所纷纷关闭的背后，是患者悬而未决的治疗和无法追回的预付款。

比财产损失更严重的是健康风险。

那些预付款被挪用的患者最为无奈。许多诊所将预付款视为“自有资金”，盲目扩张或投资。等真正需要为患者治疗、购买材料时，账户已经空空如也。

行业内部人士透露，一些机构明知资金链即将断裂，仍疯狂推出优惠套餐，鼓励患者充值。钱到手后，负责人便消失不见。

医疗伦理在利益面前被抛之脑后。一些诊所视患者为“客户”而非病人，忽视医疗风险。有高龄老人被劝说一次性拔掉十几颗牙并种植新牙，术后出现严重并发症。

此外行业乱象层出不穷，七八家诊所对同一问题给出截然不同的治疗方案，报价从300元到5000元不等；有些机构通过“免费检查”吸引患者，再不断增加项目。

信任危机笼罩整个行业。中国政法大学医药法律与伦理研究中心主任刘鑫指出，诊所“跑路”后，患者病历资料常常一同消失，导致后续治疗雪上加霜。

很少有医生愿意接手这样的“半截子”治疗，因为缺乏初诊方案和医疗记录，治疗风险巨大。

不过这场危机并非行业的终点，而是价值回归的起点。

种植牙集采政策虽然挤压了价格泡沫，却也释放了大量被高价抑制的需求。2025年，种植牙数量比去年增长230%，市场从高价压制转向需求释放。

有患者表示，过去8000元起的种植牙，现在4000元左右就能搞定。价格下降让更多人能够“种得起牙”。

牙科市场本身并未萎缩。十年前国内口腔市场规模仅500亿元，去年已突破2000亿元，预计2030年将达到4000亿元。国人对牙齿健康的重视程度反增不减，从过去的中老年为主扩展到越来越多年轻人。

面对挑战，一些机构开始积极转型。

有的诊所砍掉高成本的网络营销，转向社区推广，成本降低但效果更为实在。一些机构做耗材、牙椅等器材的国产替代，千方百计降低成本。

业务结构也在调整。过去依赖种植业务（占50%-60%流水的诊所，将种植业务比例调到30%-40%左右，以保持毛利率稳定。大型连锁机构则追求更均衡的收入结构：基础治疗业务占比超过50%，种植和正畸各控制在20%左右。

技术革新为行业注入新活力。数字化种植利用3D导板，将手术时间从45分钟缩短到12分钟，材料损耗降低28%。儿童早期矫正市场年增长37%，隐形矫正国产份额超过65%。

监管也在持续完善。一些地区探索分阶段收费模式：初诊30%、中期50%、复查20%，减少预付款风险。

医保覆盖范围扩大，北京、上海等地已可将医保个人账户用于口腔治疗，宁波职工可报销30%到50%。

中国卫生法学会副会长郑雪倩认为，诊所提供直接干预人体健康的诊疗服务，其退出市场应比普通商铺受到更严格监管。强制性资金存管机制或许是解决预付款风险的有效方案。

牙科行业正在经历一场痛苦却必要的净化。有从业者坦言：“高利润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不是周期性的衰落，以前的那种好时候，想都不要想，不会再有了。”

而未来牙科市场的竞争将更依赖技术、服务和诚信。一些诊所坚持透明化收费，用清晰的项目清单赢得消费者信任；有的转向儿童口腔、美学牙科等细分领域，避开种植牙的价格红海。

牙科行业不再是“金矿”，而是逐步回归医疗本质。当手术刀不再被当作收割机，牙齿治疗终于能够放下包袱，重新成为一门值得信任的医疗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