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东坡湖畔,有三座桥牵着一脉流水,也系着一门文魂。老泉桥,以父之名,沉厚如源;醉月桥,取自子瞻的词境,洒落如月。而颍滨桥,它不声不响,却以整座桥的长度,低低诉说着苏辙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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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滨桥,连接湖滨路与东坡岛。它的名字,来自一个晚年的自称:“颍滨遗老”。公元1112年,七十四岁的苏辙退居颍昌。那时,兄长苏轼去世已十一载,父亲苏洵埋骨更久。宦海飘摇半生,这位曾官至副宰相的老人,在生命的秋天,为自己落款为“颍水之滨的一个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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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年后,故乡眉山为这座桥命名时,未用他更为人知的“子由”,也没取显赫的“苏黄门”,偏偏选了这个听来有些寂寥的晚号。这像一种遥远的懂得:一个人最终想认领的身份,或许才是他最真实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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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桥上,像走入一座露天的纪念馆。188米的桥身,两侧栏杆刻了十六幅诗文书画。它们不是点缀,而是一部石上传记。
《踏青》诗意画里,留着眉山少年与兄长春游的笑语;《送贾讷朝奉通判眉州》的字句间,藏着一个游子对故乡深沉而克制的回望;从兄求学图中,那个总是跟在哥哥身后、眼神却沉静的年轻人,模样已清晰;而《怀素自叙帖》上,则是晚年在笔墨间寻得的安宁与皈依。栏杆是凉的,故事却是温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一个生命的刻度上。从眉山少年,走到颍滨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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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桥面上跑步的人,掠过刻满诗文的石碑;桥下亲水平台边,写生的老人正描摹远山的轮廓;近午时分,有人打完太极,倚着栏杆慢慢读《踏青》的注脚。人们在这里运动、画画、生活、相遇。这恰好呼应着苏辙一生的信条:学问当“有用于世”。桥上的雕刻属于往昔,桥下的日子属于此刻,而桥本身,成了连接时光的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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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苏辙以“颍滨”自称,或许因为颍水是他漂泊一生的终点。而眉山把这座桥命名为“颍滨”,却像完成一场温柔的接引。他最后的归宿,接回了生命的起点。桥下的湖水日夜流向岷江,就像他的笔墨,无论写于汴京、筠州还是颍昌,底色里永远是故乡的山水与烟雨。栏杆上那些送别眉州友人的诗、回忆故乡踏青的画,都是沉默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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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当你走过颍滨桥,不妨稍稍驻足。触摸那些被岁月磨得温润的浮雕,看晨光如何一寸寸漫过《踏青》图中的田埂,听湖水在桥墩旁的回响——那声音,或许很像苏辙在颍昌写下“归去何处,此地可忘年”时,心底响起的、遥远的岷江的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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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苏辙他的诗文书画,沿着188米的栏杆,完成了一场历时九百年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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