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北闲行:韶关小众景致里的风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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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碾过粤北的红泥土路时,韶关的风正裹着稻穗的香气漫过山脊。不是旅游指南里“丹霞盛景”的热闹注解,是湖心坝的晨雾缠着夯土墙,是南水湖的波光吻着竹梢,是帽子峰的银杏落满石阶,是罗坑草原的流云压着草甸,每一处都透着岭南山水的温润与客家村落的沉静,像一壶慢煮的山茶,清冽又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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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的漫步像轻触客家老屋的木梁,粗糙的纹理里藏着自然的肌理与生活的温度。这里没有景区的叫卖声,没有拥挤的人潮,只有守楼人的蒲扇、护林员的草帽、渔民的竹桨、牧民的羊鞭,把烟火气轻轻揉进山水的褶皱里。
湖心坝客家群楼:晨光里的砖纹与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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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湖心坝的晨雾还没漫过群楼的马头墙,守楼人刘阿婆已搬着竹椅坐在巷口。她的青布头巾沾着几根稻草,是清晨喂鸡时沾上的,竹篮里的芦花鸡正探头啄食她掌心的碎米,温顺得像个孩子。手里攥着半块红薯,是昨晚剩下的,咬一口便暖透了手心,红薯皮剥下来放在石台上,很快就引来几只麻雀啄食。竹椅是陪嫁来的老杉木做的,扶手被摩挲得发亮,椅脚边的粗瓷碗盛着井水,水面浮着两片薄荷叶,那是阿婆今早从院角摘的,说能清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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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楼群有六百年了,雾浓的时候,砖缝里的青苔都像浸着水。”阿婆的手指划过身旁的夯土墙,墙面上布满细密的裂纹,那是岁月留下的掌纹,指尖拂过之处,能摸到潮湿的凉意。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雾气里隐约传来木槌捶打衣裳的声响,穿蓝布衫的妇人蹲在井边,木盆里泡着刚从菜园摘的青菜,木槌撞击石板的“砰砰”声,与远处的鸡鸣交织成韵。墙根下的野菊开得正盛,黄色的花瓣沾着晨露,在雾中像撒了一地的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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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楼的天井里,几株老桂树正打着花苞,香气淡得像雾,偶尔有花瓣被风吹落,轻轻落在李大爷的竹篮上。李大爷坐在门槛上编竹篮,竹条是刚从后山砍来的,还带着潮气,在他手里翻飞成细密的纹路,竹篾划过指尖的声音清脆悦耳。他脚边放着一堆编好的竹篮,有的是给村里人种菜用的,有的是给孩子们当玩具的,样式各不相同。“以前年轻人都往外走,楼里的木窗坏了没人修,雨丝漏进来打湿了梁木,”他抬头往雾里望,指了指头顶新换的木窗,“现在娃们有的回来了,给老楼刷桐油、补瓦片,日子又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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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渐散时,阿婆的孙子背着书包跑过巷口,书包上挂着用竹条编的小灯笼,是李大爷给他做的。口袋里的野山楂掉在石板上,滚到我的脚边,红彤彤的果子沾着露水,看着就酸甜可口。“捡着吃,酸得开胃。”阿婆笑着招手,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她起身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刚蒸的米糕,硬塞给我一块。远处的烟囱升起炊烟,淡灰色的烟柱在晨光里散开,与群楼的剪影叠在一起,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连空气里都飘着柴火的清香。
南水湖国家湿地公园:正午的波光与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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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湖心坝往西北行,南水湖的正午已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护林员老陈沿着湖岸巡逻,他的草帽檐压得很低,遮住晒红的脸颊,帽檐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格外有神的眼睛。胶鞋上沾着水草的绿汁,裤腿卷到膝盖,露出被湖水浸得发白的皮肤,上面还沾着几片细小的鱼鳞,是早上帮渔民捡渔网时沾上的。手里的望远镜不时举到眼前,镜片反射着湖面的波光,每一次眺望都格外专注,生怕错过湖中的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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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湖是粤北的‘大水缸’,连水里的鱼都比别处灵。”老陈指着湖面,几只白鹭正贴着水面低飞,翅膀掠过之处,激起细小的涟漪,鱼群受惊般往水深处游去,留下一串银色的水痕。湖边的芦苇丛里,藏着几窝水鸟的巢,巢是用芦苇和水草筑成的,格外精巧,老陈路过时脚步放得极轻,甚至脱下胶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湿软的泥地上,生怕惊到孵蛋的亲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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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栈道旁的告示牌是用老杉木做的,上面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却依然能看清“保护水鸟”的字样,牌边还系着孩子们画的水鸟图画,色彩鲜艳。“以前有人来湖里电鱼,鸟都不敢来,湖面冷清得很,”老陈往湖里扔了一把水草,水草在水面散开,吸引了几只小鱼前来啄食,“现在我们天天巡,还在湖边种了芦苇和菖蒲,湖里的鱼多了,白鹭、夜鹭都成了常客,春天的时候,还能看到鸳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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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最烈时,老陈带我躲进湖边的樟树林。樟树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树下铺着厚厚的落叶,坐上去软乎乎的。风穿过树叶,带来阵阵清凉,夹杂着樟树的清香。远处的渔舟像一片柳叶漂在湖上,渔民撒网的动作舒展又轻盈,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时溅起细小的水花。“你看那网,”老陈指着湖面,“都是细网眼,只捕成鱼,留着小鱼苗长大,我们和这湖,得互相照应着。”
帽子峰旅游景区:暮色的银杏与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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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水湖往东北行,帽子峰的暮色已把银杏叶染成了金红。护林员老张背着工具袋往林深处走,袋子里装着修枝剪、卷尺和一瓶防虫药,他要趁着天黑前检查几棵老银杏树的长势,顺便给树身刷上防虫剂。他的外套上沾着银杏的金黄碎叶,像落了一身的阳光,头发上也沾着几片,风一吹便轻轻飘落。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每棵老银杏树的生长情况,字迹工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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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棵树有三百年了,去年台风把枝桠吹断了,我们用钢架把它固定住,现在又发了新芽。”老张抚摸着树干上的疤痕,那里已长出嫩绿色的新枝,叶片饱满有光泽。他从工具袋里拿出卷尺,仔细测量着树干的周长,嘴里还念叨着:“比去年粗了两厘米,长得不错。”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着一床柔软的金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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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孩子在林间追逐,手里捧着装满银杏叶的竹篮,他们把银杏叶撒向空中,金黄的叶片飘落下来,像一场浪漫的“黄金雨”。笑声惊起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远处的枝头,歪着头打量着这群快乐的孩子。“以前有人来折树枝做装饰品,还有人挖树根,”老张把一根被风吹断的枝桠捡起来,放进随身携带的柴筐里,“现在我们立了护林牌,还组织了志愿者队伍,孩子们也帮着我们巡林,看到有人破坏就及时报告,树都长得壮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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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时,老张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烤红薯,是早上妻子给他准备的,用锡纸包着,还带着温热。他递过一个给我,红薯皮烤得焦黑,剥开后香气四溢,橙红色的果肉冒着热气,甜糯的滋味里带着阳光的味道。远处的山峦被晚霞染成了紫褐色,银杏林的虫鸣愈发清晰,有蟋蟀的“唧唧”声,还有不知名小虫的“啾啾”声,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温柔的夜曲,让人沉醉其中。
罗坑大草原:星夜的草甸与羊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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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帽子峰往西南行,罗坑大草原的星夜已浸在草香里。牧民老杨正赶着羊群往羊圈走,羊群像一团团白色的云朵在草原上移动,几只小羊羔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发出“咩咩”的叫声,紧紧跟着母羊。他的羊皮袄搭在肩上,上面还留着羊毛的温度,手里的羊鞭只是轻轻晃动,并不真的抽打羊群,偶尔用鞭梢拨开路旁的杂草。领头羊的脖子上挂着铜铃,“叮当”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脆,像是在给羊群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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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草原是我们的命根子,得让草歇着长。”老杨指着远处的围栏,那里用木桩和铁丝网围出了一块块区域,牌子上写着“轮牧区”。他说一片草吃完了,就换另一片,让土地有时间恢复生机,这样来年草才能长得更茂盛。草原上的野花还没谢,紫色的马蔺、黄色的蒲公英、粉色的格桑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微风拂过,野花轻轻摇曳,像在跳一支优美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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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圈旁的小屋里,炉火正旺,火苗舔着锅底,映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老杨的妻子端出一碗热羊奶,奶味醇厚,带着淡淡的甜味,碗边还放着一块奶豆腐,是她亲手做的。“以前草原沙化得厉害,草都长不高,羊群吃不饱,瘦得皮包骨,”她往炉子里添了块柴火,火星溅起,照亮了她脸上的笑容,“现在我们跟着技术员学科学放牧,还在草原上种了沙蒿和沙棘,草又长得能没过脚踝了,羊群也越来越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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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越升越高,银河清晰地横亘在夜空,星光洒在草甸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钻,连草叶上的露珠都反射着星光。老杨坐在门槛上拉着二胡,琴声悠扬,是一首古老的客家民谣,与羊圈里偶尔传来的羊叫声、远处的虫鸣声、草原上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草原最动人的夜曲。他的牧羊犬趴在脚边,耷拉着耳朵,偶尔抬起头望一眼夜空,又悠闲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宁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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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湖心坝的砖纹到南水湖的波光,从帽子峰的银杏到罗坑草原的星夜,韶关的美从来都不是刻意的雕琢。是守楼人刘阿婆掌心的碎米,是护林员老陈赤脚踩过的湖滩,是老张笔记本上的测量数据,是老杨手中轻晃的羊鞭;是群楼砖缝里的青苔,是湖面低飞的白鹭,是林间飘落的银杏叶,是草原上摇曳的野花。这些朴素的坚守,让粤北的山水始终保持着最本真的模样,让每一个到来的人,都能被这份宁静与温暖包裹,在风与光的交织中,读懂韶关最动人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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