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美人与匪首
1953年6月5日,贵州,惠水县城。
城里城外,几条主要干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人们的目的地,是县里召开的剿匪庆功大会会场。
所谓庆功,自然要有功臣,也要有罪人。
功臣们胸戴红花,坐在前排,享受着群众敬仰的目光。
而今天,真正的“主角”,却是一个即将被押上审判台的罪人。
她的名字,叫程莲珍,但更为人所熟知的,是那个在黔中大地上足以令小儿止啼的名号——“陈大嫂”。
关于陈大嫂的传说,早已在贵州的崇山峻岭间流传了数年,版本多到数不清,但核心内容却惊人的一致:这是一个貌若天仙、心如蛇蝎的女人。传说里,她能飞檐走壁,使一手好枪法,杀人不眨眼,是解放军的心腹大患,是盘踞在贵州的一颗顽固毒瘤。
当这样一个传说中的“女魔头”终于被捕,并且即将在今日被公开枪决的消息传开时,方圆几十里内的男女老少都沸腾了。
他们放下手里的农活,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赶来,只有一个目的:亲眼看一看这个女匪首的下场。
大会现场,高台上悬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用醒目的红字写着:“坚决肃清匪患,保卫人民江山”。
台下,数千双眼睛汇聚成一片海洋,充满了期待与快意。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
只见两名解放军战士,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缓缓走向高台。
她就是程莲珍。
尽管身着囚服,头发散乱,但依然难掩其出众的容貌。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有惊叹,有鄙夷,有唾骂。
这个女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陈大嫂?
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寻常女子。
程莲珍被押上了审判台,跪在那里。
她能清晰地听到台下群众对她的指指点点,那些声音像无数根尖锐的钢针,扎进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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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愤怒的脸。
她知道,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她不恨这些人,也不恨即将对她执行枪决的解放军。
她只是觉得屈辱,觉得可笑。
她恨的是命运。
她想到自己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却因为一副皮囊,被时代的洪流裹挟,卷入匪窝,身不由己。
她从未想过要当什么匪首,更没想过要与政府为敌。
可到头来,她却要作为一个罪大恶极的女魔头,在万众瞩目之下,被一枪打穿脑袋。
这实在太过丢人。
罢了,罢了。
死,或许是一种解脱。
程莲珍闭上了眼睛,心如死灰,只等着那一声令下,一颗子弹,了结这荒唐的一生。
大会的流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剿匪工作的总结,功臣的表彰,一件件,一桩桩。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宣判。
法院院长走上前来,拿起判决书,用洪亮而庄严的声音开始宣读。群众们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匪首程莲珍,化名陈大嫂,长期盘踞惠水、长顺一带,勾结匪特,对抗人民政府,罪行重大……”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确信无疑,接下来的判词,必然是“证据确凿,民愤极大,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程莲珍也做好了准备,她甚至已经能感觉到冰冷的枪口抵住后脑勺的触感。
然而,法院院长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会场上空炸响。
“……经西南军区及中央批示,念其有重大立功表现可能,为贯彻我党‘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之宽大政策,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经研究决定,对匪首程莲珍……予以当场释放!”
“当场释放!”
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全场死一般地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哗然。
“什么?放了?”
“凭什么放了她?她杀了那么多人!”
“政府这是搞哪样?千辛万苦抓来的女魔头,说放就放了?”
群众的情绪从震惊迅速转为愤怒和躁动。
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在他们朴素的正义观里,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个陈大嫂手上沾满了鲜血,不杀她,何以告慰死者,何以平息民愤?
不仅是群众,就连台下前排那些刚刚接受表彰的剿匪功臣、负责抓捕她的干部战士,也全都懵了。
为了抓这个陈大嫂,他们付出了多少心血?
有的同志甚至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一位军分区副司令员,曾因没能及时抓住她而向上级引咎请辞。
一线侦察员们,拿着她的画像,走街串巷,风餐露宿,在险境中奋战多时,才历尽波折将她缉捕归案。
现在,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当场释放”?
最懵的,还是程莲珍本人。
她错愕地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宣判的法院院长,又看了看台下鼎沸的人群。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枪毙了?还要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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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生死逆转,让她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眼看群众情绪越来越激动,大有失控的趋势,为了防止意外,贵州省政府派来的工作组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走下高台,走进人群,大声地向群众宣传党的政策,耐心解释不杀陈大嫂的原因。
这是一项极为艰难的工作。
因为这个决定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更为宏大的战略考量,而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一位远在北京中南海的伟人。
这一切,都要从程莲珍的“成名史”说起。
02 被迫入豪门
故事的起点,在解放前的贵州长顺县,一个叫广顺朝摆村的地方。
程莲珍就出生在这里。
她家的成分,是普普通通的农民。
在那个年代,一个农民家庭的女儿,未来的生活轨迹,大抵是清晰可见的:长大,干活,嫁一个差不多的庄稼汉,生儿育女,操劳一生。
但程莲珍的命运,从她出生那一刻起,似乎就注定要偏离这条轨道。
因为她长得太美了。
山里的姑娘,大多皮肤黝黑粗糙,而程莲珍却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细腻,宛如一块温润的美玉,在一堆瓦砾中熠熠生辉。
十七岁那年,她的人生迎来了第一个转折点。
寨子里的一个姑娘出嫁,程莲珍去做伴娘,送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来到了县城。
正是这县城里的一次惊鸿一瞥,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县城里的一些纨绔子弟,平日里无所事事,最爱寻花问柳,自诩见多识广。
可当他们看到送亲队伍里那个清纯脱俗的伴娘时,一个个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一时间惊为天人,当即有人放言,此女堪称“贵州第一美女”。
一传十,十传百,“贵州第一美女”的名号,就这么戏剧性地传开了。
程莲珍的父母,起初还为女儿的美貌感到骄傲。
他们看着自己出落得愈发水灵的女儿,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他们不再让她下地干活,整天让她在闺房里描眉画红,练习女工,一心指望着能把她嫁给一个有钱人家,从此飞上枝头,全家都能跟着过上好日子。
然而,他们忽略了一句古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底层少女惊人的美貌,带来的往往不是幸运,而是灾祸。
很快,麻烦就找上了门。
当时在长顺县附近,盘踞着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头子,名叫王海臣。
此人凶悍异常,无恶不作。
当程莲珍的美名传到他的耳朵里时,这个土匪头子动了心思。
他派人上门,指名道姓要娶程莲珍做老婆,当他的压寨夫人。
这可把程莲珍的父母吓坏了。
把好好的闺女送进匪窝?
那不是把羊往虎口里推吗?
他们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这门“亲事”。
可土匪哪里是讲道理的人。
被拒绝后,王海臣恼羞成怒,直接放出话来:程家要是不答应,他就带人来硬抢!
这下,程家彻底慌了神。他们日夜忧心,食不下咽,生怕哪天土匪就破门而入,抢走他们的宝贝女儿。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救星”出现了。
惠水县有个大地主,名叫陈正明。
此人可不是一般的土财主,他家财万贯,良田豪宅不计其数,光是护院家丁手里的枪,就有二十多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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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难得的是,陈正明还很有文化,早年毕业于贵州大学农学院,算得上是当时的高级知识分子。
这位陈地主,也早就听说了程莲珍的美貌,并且垂涎已久,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下手。
现在,王海臣这么一闹,反倒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立刻托人上门提亲,开出的条件是:只要程家把女儿嫁给他做二房,他便负责摆平土匪王海臣的麻烦,保程家平安。
一边是凶神恶煞、随时可能上门抢人的土匪;一边是家大业大、文质彬彬的乡绅。
这道选择题,实在太好做了。
尽管是去做小老婆,名声上不好听,但陈家有钱有势,能提供庇护。
在土匪的威逼之下,程家父母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点头同意,匆匆忙忙将十七岁的程莲珍,嫁给了陈正明。
就这样,一个清纯美丽的农家少女,还没来得及憧憬自己的爱情,就被当成了一件物品,在土匪和地主的博弈中,被动地改变了归属。
她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彻底脱离了掌控。
嫁入陈家,程莲珍的生活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告别了贫穷的农家生活,住进了戒备森严的豪宅大院,穿上了绫罗绸缎,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富裕生活。
然而,这样的好日子,短得就像一场梦。
没过多久,她的丈夫,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城府极深的陈正明,突然得了一场急病,一命呜呼了。
偌大的家业,万贯的家财,以及陈正明留下的二十多条枪,一夜之间,全都落到了程莲珍这个年轻寡妇的身上。
同时留给她的,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人,带着一个女婴,守着一座金山。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乱世里,这无异于一只绵羊,怀里揣着一根百年人参,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狼群。
危险,很快就从内部爆发了。
按照旧社会的规矩,陈正明没有儿子,程莲珍只给他生了一个女儿,这就叫“绝户”。
陈家的那些近房亲戚,早就对这份庞大的家业垂涎三尺,如今陈正明一死,他们立刻露出了贪婪的獠牙,打着“不能让家产落入外姓之手”的旗号,准备上门“吃绝户”。
终于有一天,这些族人纠集了一伙人,明火执仗地前来围攻程莲珍居住的院子,企图用武力抢夺家产。
他们以为,对付一个死了丈夫的弱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他们错了。
他们严重低估了程莲珍。
或者说,他们低估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母亲,为了保护自己和女儿所能爆发出的能量。
面对气势汹汹的来犯者,程莲珍没有哭泣,没有退缩。她知道,一旦示弱,自己和女儿将万劫不复。她展现出了与年龄和外貌极不相称的果决与勇气。
她命令家丁关紧大门,拿出库房里所有的枪支,准备还击。
短暂的对峙后,战斗打响了。
程莲珍不再是那个在闺房里描眉绣红的少女,她亲自拿起一支枪,站在家丁中间,朝着外面围攻的族人开火。
枪声打破了陈家大院的宁静。
在短暂而激烈的交火中,围攻的族人非但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而被当场打死了三个。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美人,竟然如此强悍,如此心狠手辣。
剩下的族人见势不妙,知道程莲珍是个惹不起的硬茬,只好丢下尸体,灰溜溜地撤退了。
这一战,让程莲珍名声大震。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打她家产的主意。而程莲珍也意识到,在这个乱世,柔弱和退让只会招来更多的欺凌。要想活下去,要想守住这份家业,她必须强硬起来,比男人更强硬。
为了管理偌大的庄园,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徒,她时常骑着高头大马,在田间地头巡视。她还经常练习枪法,舞枪弄棒,俨然一副说一不二的女当家的模样。
她的行事风格越来越泼辣果断,当地人看在眼里,既敬佩又畏惧。
渐渐地,人们不再直呼她的名字,而是尊称她为——“陈大嫂”。
这个称呼,起初代表的是尊敬和认可。
但谁也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它会演变成一个与土匪、杀戮和传奇紧密相连的符号。
03 误入匪途
“陈大嫂”这个名号,给程莲珍带来了一时的安宁。
然而,程莲珍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安宁是脆弱的,就像建立在沙滩上的堡垒,一个大浪打来,就会瞬间分崩离析。
她毕竟只是一个女人。
在那个枪杆子就是硬道理的时代,一个女人守着一份偌大的家业,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陈家的族人虽然被暂时镇住了,但他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狼,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
而更大的威胁,则来自外部。
当时的贵州,匪患横行,各路人马占山为王。
其中势力最大、名头最响的,是一个叫曹绍华的匪首。
此人手下兵强马壮,行事毫无顾忌,已经将势力范围渗透到了惠水县一带。
程莲珍日夜难安。
她很清楚,以自己庄园里的这点人手和枪支,在曹绍华这种真正的悍匪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自己这份家业,迟早会成为曹绍华眼中的一块肥肉。
她必须找一个靠山,一个比曹绍华更硬的靠山。
思来想去,她把目光投向了当时的“正规军”——国民党政府的部队。
经过一番打探和权衡,她选择了一个目标:国民党第八十九军的一个营长,罗绍铨。
罗绍铨在当地也算是一号人物,手下有兵有枪,背后有政府撑腰。
程莲珍认为,如果能和这样的人攀上关系,让自己的命运与军方势力绑定在一起,那么无论是陈家族人还是土匪曹绍华,想动她之前都得掂量掂量。
于是,她主动托人牵线搭桥,向罗绍铨示好。
罗绍铨是个精明人,他早就听闻过“陈大嫂”的名号,更知道她手里的那份厚实家底。
一个既有美貌又有钱财的年轻寡妇主动靠拢,他岂有拒绝之理?
双方一拍即合。
为了把这层关系彻底绑死,罗绍铨做出了一个安排:让程莲珍嫁给他的亲弟弟,罗绍凡。
程莲珍答应了。
在她看来,这又是一笔交易。
她用自己的美貌和财富,换取罗家的军事庇护。
她以为自己这次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找到了一个能够让她和女儿安身立命的坚实后盾。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她不是找到了靠山,而是亲手打开了自家大门,引进来一群比土匪更可怕的恶狼。
婚后的日子,起初还算平静。
但很快,罗绍铨的真面目就暴露无遗了。
他三天两头地派人来找程莲珍,今天说部队缺粮,明天说军火要补充,变着法子地向她“借”钱粮。这些东西,自然是有借无还。
而她的新婚丈夫罗绍凡,更是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除了花天酒地,就是盯着她的家产流口水。
程莲珍渐渐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罗家兄弟看重的,根本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的钱和枪。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她无意中发现,罗绍铨背地里竟然和她最忌惮的匪首曹绍华有勾结。
他们暗通款曲,沆瀣一气。她所谓的“靠山”,本身就是匪窝里的一员。
程莲珍试图劝阻,但罗绍铨哪里听得进去。
他反而撕破了脸皮,用她和女儿的性命相威胁,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不仅如此,罗绍铨还极其阴险地利用起了“陈大嫂”的名望。
他对外大肆宣扬,说陈大嫂深明大义,主动倾尽家财,支持他们的“反共救国”大业。
他把程莲珍的庄园当成了自己的据点,把她的家丁变成了自己的部下。
程莲珍被彻底架空了。
她被巧妙地包装成了一个“支持反共救国的女中豪杰”,这个身份像一个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地捆绑在了罗绍铨的战车上,让她难以脱身,动弹不得。
1949年,解放战争的炮声响彻西南。
国民党大势已去,兵败如山倒。
罗绍铨见状,索性彻底撕下了伪装,公开投靠了匪首曹绍华,成了其麾下的核心骨干。
曹绍华投桃报李,给了罗绍铨一个“黔南反共救国军”高级头目的职务,而罗绍凡,则被委任为团副。
作为团副的夫人,程莲珍的身份也随之改变。
她家里的二十多条枪被正式收编,她的家产成了土匪的军饷。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身不由己地,从一个寻求庇护的地主寡妇,变成了世人眼中的匪首之一。
她悔不当初,却已深陷泥潭,无力自拔。
1950年3月,盘踞在惠水一带的匪帮决定干一票大的——攻打惠水县城。
匪首们放出话来,集结了三千多人马,浩浩荡荡地向县城进发。
作为“团副夫人”,程莲珍也被要求带领她的人马参加行动。
程莲珍的内心是极度抗拒的。
她守着自己的良田豪宅,过着富足的生活,没有任何理由去抢别人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感觉到,与新成立的人民政府作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是,她不敢不去。
在土匪窝里,违抗命令的后果是致命的。
于是,她想出了一个“小聪明”的办法。
她表面上答应参加攻城,却在出发时故意拖延时间。
她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抵达惠水城外,而是等到那边枪声大作、打得最激烈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带着队伍赶过去。
等她的人马晃晃悠悠地到达战场时,战局已定。
原来,解放军守城部队早就得到了情报,在城外设下了埋伏。
三千多匪军一头撞进了口袋阵,遭到了解放军的猛烈轰击,当场被打死两百多人,剩下的全都作鸟兽散,溃不成军。
程莲珍的队伍刚到,就看见自家“友军”正抱头鼠窜。
她二话不说,立刻调转马头,加入了“溃逃”的行列。
她自以为这个算盘打得精妙,既应付了土匪的命令,又没有真正与解放军交火。
然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这种消极避战的“小聪明”,经过不明真相的群众和土匪残兵的一番以讹传讹,竟然变成了一个神乎其神的传奇。
传说变成了这样:在攻打惠水县城时,陈大嫂智勇双全,她率领一支骑兵部队,在解放军的炮火中冲锋陷阵,来去自如,连解放军都伤不了她分毫。
这个传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贵州的山山水水。
“陈大嫂”的名气,因此变得更大了。
她被塑造成了一个既有美貌、又有通天本事的神秘女匪首。
实际上,此时的程莲珍,在匪帮内部的地位是相当边缘化的。
因为她的消极态度和女性身份,罗绍铨、曹绍华这些真正的匪首,根本不信任她,也不让她参与核心决策。
她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和被推到前台的傀儡。
在后来缴获的国民党和土匪的官方文件中,以及惠水县的县志里,记载匪情时,屡次被提及的名字是罗绍铨、曹绍华,却几乎没有一次提到程莲珍。
她的“威名”,更多地存在于民间传说和解放军的“重点关注名单”中。
她活在了传说与现实的巨大反差里。外界将她视为一个神话,一个极具威胁的重要匪首;
而她自己,却只是一个在炮火中惊恐万状,只想保全自己的普通女人。
这种被“神化”的日子,很快就到头了。
1950年11月4日,贵州军区开展了大规模的剿匪行动。解放军的雷霆攻势下,匪帮土崩瓦解。程
莲珍随着罗绍铨的残部再次仓皇出逃,最终躲进了一个叫“提蓝洞”的地方。
贵州多喀斯特地貌,崇山峻岭中遍布着险峻的溶洞。
这个提蓝洞,尤其凶险。
它孤悬在绝壁之上,仅有一条狭窄的小路与洞口相连,易守难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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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绍铨等人妄想凭借此天险,负隅顽抗。
然而,他们的愿望很快就落空了。
解放军迅速将提蓝洞团团包围。
在强大的火力掩护下,战士们不断向洞口发起进攻。
围困三天后,解放军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用绳子吊着捆好的炸药包,像荡秋千一样,一个个精准地甩进山洞内。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地底溶洞中回响,震得山石簌簌落下。
洞壁被炸塌,土匪们死伤惨重。
解放军大部队趁势冲了进来。
那一刻,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程莲珍,哪里还有半点传说中的威风。她被吓得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面如土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混乱中,狡猾的罗绍铨为了迷惑解放军,在洞里放了一把大火,然后趁着浓烟滚滚,从洞穴左侧一个隐蔽的出口钻出去,逃进了绝壁森林。
一年后,1951年秋天,为了彻底消灭这股残匪,贵阳军分区再次组织力量,对罗绍铨部进行围剿。经过六天六夜的合围战斗,匪首罗绍铨被当场击毙。
枪林弹雨中,只有他的弟弟罗绍凡和程莲珍,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再次侥幸逃脱,成了亡命鸳鸯,开始了东躲西藏的逃亡生涯。
罗绍铨死后,“陈大嫂”程莲珍和罗绍凡,就成了贵州军分区重点追捕名单上的头两号人物。
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1952年6月,为了抓捕二人,相关部门专门成立了一个追捕小组。这两个昔日的“匪首”,如今成了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在不断的追捕和挤压下,他们的藏身空间越来越小。
为了分散目标,增加逃脱的几率,两人商量决定:分头逃亡。
程莲珍去贵阳投奔她的姑妈,而罗绍凡则过一段时间再去与她会合。
罗绍凡化妆后潜入了贵阳。
为了隐蔽自己,他混在码头的苦力当中,靠抬河沙挣钱度日。
然而,只过了一个多月,他就被一个眼尖的群众认了出来。
群众立刻向公安局举报。
罗绍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逮捕了。
经过公安局的审讯,罗绍凡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骨气,他竹筒倒豆子一般,立刻就供出了程莲珍的藏身地点——贵阳二戈寨,她姑妈龙三奶的家里。
追捕小组不敢耽搁,火速赶往二戈寨。
面对从天而降的解放军,龙三奶起初还想隐瞒,但在政策攻心之下,她最终还是交代了。
不过,她只说了一半实话。
她说,程莲珍已经嫁给了四方河一个叫班永华的农民。
追捕小组马不停蹄地赶到四方河班永华的家,结果却扑了个空。
班永华老实交代:“我老婆生了个女孩,孩子落地就死了。第二天,她人就不见了,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线索,在这里又断了。
这个程莲珍,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总能在最后关头溜走。
追捕小组的成员们陷入了困境。
他们冷静下来分析,觉得程莲珍的姑妈龙三奶肯定有所隐瞒。
于是,他们掉头回去,再次对龙三奶进行审问。
这一次,在强大的心理压力和证据面前,龙三奶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全部交代了。
原来,程莲珍嫁给班永华后,因为她长得太漂亮,跟又穷又老的班永华完全不相配,很快就引起了村里人的怀疑。
程莲珍感觉不安全,住了一段时间就跑回了姑妈家。
龙三奶不敢把她藏在家里,就把她送到了龙里县,藏在了自己的侄儿龙德稳那里。
追捕小组又找到龙德稳。
据龙德稳交代,程莲珍现在已经不在他那儿了,而是去了贵定县,嫁给了一个叫韦万书的农民。
原来,韦万书的妻子生孩子时难产去世了,他母亲一直想给他续个弦。
有一天赶集,韦母看到了程莲珍。她见这个女人长得漂亮,看起来又能吃苦,就跟她闲聊起来。
程莲珍谎称自己丈夫死了,小叔子老欺负她,有家不敢回。
韦母一听,心想这真是天赐良缘。
她儿子是死了老婆的,这个女人又是寡妇,正好凑成一对。
于是,就把程莲珍领回了家。
程莲珍的美貌,在逃亡路上,既是她能轻易找到落脚点的“通行证”,也成了追捕者最明显不过的追踪标记。
无论她跑到哪里,只要一打听“村里最近是不是来了个很漂亮的女人”,十有八九就能找到线索。
可怜程莲珍到了韦家,为了不引人注意,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就在家里埋头干活。
她手巧,一天能缝制一件长衫,把韦母高兴得合不拢嘴,以为给儿子找了个宝贝老婆,却哪里知道,这个“宝贝老婆”,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大嫂”。
追捕小组好不容易有了确切线索,立刻赶到韦万书所在的乡镇进行查访。他们一问乡政府的人,对方立刻就说:“哦,知道,草老铺的韦万书最近是得了(娶了)一个女人,长得很漂亮。”
目标,最终锁定。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打草惊蛇,追捕小组制定了一个周密的抓捕计划。他们先派人悄悄地封锁了整个村子,只准出,不准进。
村里的老百姓对此毫无察觉,一切如常。
等到夜幕降临,追捕小组的队员们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韦万书的家。
他们冲进屋子时,韦万书正在做饭。队员们迅速将其控制住,却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程莲珍的踪影。
组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难道这一次又被她跑了?
他立刻询问韦万书:“你老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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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万书老实回答:“去……去邻居家吃酒去了。”
就在追捕小组准备转向隔壁邻居家时,院子里的狗突然狂吠起来。
在邻居家喝酒的程莲珍听到了自家狗叫得异常,心里立刻警觉起来。
她常年逃亡,早已养成了惊弓之鸟般的警惕性。
她感觉不妙,起身就想从后门逃跑。
就在她推开门的一刹那,一道刺眼的光柱照在了她的脸上。
是抓捕小组的女队员陈凤美,她手里举着一支手电筒。
光柱之下,那张惊慌失措却依然美得惊人的脸,不是程莲珍又是谁!
“不许动!”
程莲珍当场被抓住。
但她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短暂的惊慌之后,她迅速镇定下来,开始演戏:“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乱抓无辜?我是这家主人,我可不是什么程莲珍!”
这时,那个叫陈凤美的女队员冷笑一声,走上前说:“你别演了。你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原来,陈凤美是长顺县人,早年曾在陈正明家当过吹鼓手,在程莲珍第一次结婚时见过她。
听到这话,程莲珍知道,再隐瞒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长叹一口气,垂下了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天罗地网,终究是收紧了。这个被神化、被追捕了数年之久的美女匪首,终于落网了。
03 改造与新生
程莲珍被捕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在贵州省军区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
相对于那些双手沾满鲜血、作恶多端的悍匪,程莲珍的情况确实特殊。
她的传说最多,在民间的影响力最大,然而经过调查核实,她亲手造成的破坏程度,却是最低的。
如何处置这个名声在外的“陈大嫂”,成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很快,省军区专门为此召开了一次党委会议。
会上,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一方的意见很明确:杀。
他们的理由非常充分。按照当时中央下发的剿匪政策,凡是拒不投降的中队以上匪首,只要抓到,一律枪毙。
这是为了震慑敌人,安定人心,没得商量。
更何况,为了抓捕程莲珍,我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杀她,何以告慰牺牲的同志?
何以平息群众的愤怒?
在他们看来,程莲珍就是个符号,杀了她,就等于宣告了贵州匪患的彻底终结,意义重大。
然而,另一方却提出了截然相反的看法:不能杀。
他们认为,程莲珍虽然卷入了匪乱,但大多是被动裹挟,所起的作用有限,很多所谓的“罪行”都是以讹传讹。
如今,大股的土匪都已经被消灭,剩下一些零星的残匪,都躲进了深山老林,清剿难度极大。
如果能留下程莲珍的性命,利用她在土匪中的特殊“威望”,去争取那些散逃的土匪向政府自首,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在新的剿匪形势下,不失为一招“以毒攻毒”的妙棋。
两种意见,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会议陷入了僵局。
考虑到程莲珍情况的复杂性和特殊性,贵州省军区不敢擅自做主,只好将情况整理成报告,层层上报,最终送到了西南军区的案头,请求上级领导裁夺。
皮球,就这么踢了上去。
时间来到1953年3月下旬,北京,中南海。
时任西南军区参谋长的李达,刚刚结束对朝鲜的访问回国,受到了毛泽东主席的亲切接见。
在汇报完朝鲜战场的情况后,两人谈起了西南地区的剿匪工作。
李达详细汇报了剿匪斗争取得的巨大胜利,以及当前面临的一些新问题。
谈话间,他很自然地提到了程莲珍这个特殊的案例。
“主席,我们在贵州剿匪的过程中,抓到了一个女匪首,叫程莲珍,外号‘陈大嫂’。这个人情况比较特殊,下面对于如何处置,争议很大……”
李达将程莲珍的身世、如何落草为寇以及被捕后的两种处理意见,原原本本地向毛主席做了汇报,想听听主席的看法。
毛主席静静地听着,他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贵州那片崎岖的土地,看到了那个名叫程莲珍的女人的曲折命运。
听完汇报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语气,缓缓说出了三个字:
“不能杀!”
声音不大,但分量极重。
说完,他习惯性地从桌上拿起一支烟,不紧不慢地划着火柴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香烟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一支烟,吸了将近三分之一后,毛主席将烟灰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湖南口音的幽默语气,笑着说:“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女匪首,杀了岂不可惜?”
李达有些没摸透主席的意思,试探性地问:“主席,您的意思是?”
毛主席笑了,他看着李达,目光变得锐利而深远:“人家诸葛亮擒孟获,就敢七擒七纵。我们共产党人,擒了个程莲珍,为什么就不敢来个八擒八纵?连两擒两纵也不行?总之,不能一擒就杀。”
七擒七纵!
李达瞬间领悟了毛主席的用意。
他立刻站起身,非常认真地回答道:“主席,我们明白了,我们照您的指示办。”
很快,李达回到了西南军区,在主要负责干部的会议上,他原原本本地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
接着,他谈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共产党人,应该有比诸葛亮更广阔的胸怀、更庞大的气魄。贵州的剿匪斗争虽然已经接近尾声,但剩下的工作更加复杂。有些地方,土匪问题与民族问题交织在一起,这就更要注意政策的运用,特别是宽大与严厉相结合的政策,要认真执行。这,才有利于我们尽快消除隐患,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人。”
时任西南局书记的邓小平,也完全同意主席的看法。
在李达准备赶赴贵阳传达指示之前,他特别嘱咐道:“一定要做好群众的思想工作,把毛主席的指示精神传达到位,要妥善安置好这个陈大嫂。”
不久之后,一份盖着红彤彤大印的正式文件——《关于释放匪首程莲珍的指示》,从贵州军区下发到了惠水县。
于是,才有了故事开篇那极具戏剧性的一幕:1953年6月5日,在惠水县城数千人参加的剿匪庆功大会上,那个万众唾骂、必死无疑的女匪首程莲珍,被当场宣布无罪释放。
这个惊天逆转的背后,是来自中国最高领导人的远见卓识和博大胸怀。
程莲珍的命运,也因此被彻底改写。
从审判台上走下来的那一刻,程莲珍感觉自己仿佛重生了一回。
她对共产党,对人民政府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她知道,自己的这条命,是毛主席给的。
她决心要用实际行动,来报答这份天大的恩情。
被释放后,她没有选择安逸的生活,而是立刻主动地投入到了清匪反霸的工作当中。
她换上了朴素的农妇装束,头上戴着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斗笠,口袋里揣着几块干粮,便走进了那片她曾经作为匪徒藏匿过的崇山峻岭。
她要去找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昔日“同伙”。
在深山里,她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一遍又一遍地向那些藏匿的土匪宣传共产党的宽大政策。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弟兄们,不要再躲了!政府的政策你们看到了,我‘陈大嫂’都放了,你们只要下山自首,政府肯定会给你们一条活路的!”
她的劝说,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有22名东躲西藏的土匪,在她的劝说下,走出了深山,向政府投降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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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听劝。
当时,匪帮中还有号称“八大金刚”的几个顽固匪首,其中以岑正学、陈老毛、陈登安三人最为凶狠狡猾。
他们手上血债累累,自知罪孽深重,拒不投降。
对于这些人,程莲珍先是采取了“攻心”的策略。
她不辞辛劳,多次找到这几个匪首的家属,动员他们进山去劝降自己的亲人,晓以利害。
然而,家属们的眼泪和哀求,并没能软化这些顽匪的铁石心肠。
既然怀柔无效,那就必须用雷霆手段。
在多次劝降无效后,程莲珍不再犹豫。
她主动找到了负责剿匪的解放军部队,凭借自己对地形和土匪藏匿习性的了解,亲自为部队带路,在险峻的山林中搜寻这几个顽匪的踪迹。
在她的帮助下,解放军如虎添翼,很快就锁定了岑正学等三人的藏身之处。
经过一番激战,这三个作恶多端的顽固匪首,被一一击毙。
这一手“恩威并施”,彻底击垮了残余匪徒的心理防线。
程莲珍的行动,起到了巨大的震慑和示范作用。
不仅是惠水、长顺,就连紫云一带潜藏很深的匪徒们,以及“八大金刚”中剩下的几人,都闻风丧胆。
他们意识到,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而投降,则有程莲珍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
于是,他们纷纷走出山林,向政府投诚自首。
至此,为患贵州多年的匪患,终于被彻底肃清。
在这场斗争的最后阶段,程莲珍用她的特殊身份,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她完成了自我救赎,也实现了从“匪”到“兵”的身份转变。
匪患平息之后,如何安置程莲珍,又成了一个问题。
地方政府考虑得非常周到。
在惠水县一带,她曾经的“威名”太盛,当地群众对她的意见很大,积怨很深,让她留在这里生活,显然不安全也不合适。
她自己,也不愿再回到长顺县那个伤心地。
最终,省里同意了她想要回到自己真正家乡的想法,将她安置在了故乡的村寨。
政府不仅给她分了一套二层的房子,还时常派人关心她的生活。
在那里,程莲珍安安稳稳地住了五年。
后来,随着社会逐渐安定,政府又将她安排在一家编织厂工作,让她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
不久之后,因为她剿匪有功,并且在群众中威望较高,她又被推举为惠水县的政协委员。
从一个必死的阶下囚,到一个参政议政的政协委员,这样的人生跨度,堪称传奇。
在此期间,政府还办了一件让她感激涕零的大事——帮助她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
当母女俩紧紧相拥、泣不成声的那一刻,程莲珍那颗漂泊了半生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
她重新拥有了家庭的温暖,过上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夜深人静时,程莲珍常常会回想起自己大起大落的一生。
她深知自己早年走错了路,被命运和坏人裹挟着带入了歧途,卷入了匪窝。
按照她所犯下的事,枪毙她一百次都不为过。
但是,人民政府却对她进行了如此宽大的处理,给了她将功赎罪的机会,让她重新做人,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每次想到这里,程莲珍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感激,她发誓一定要报答毛主席的救命之恩。
她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能亲自到北京去,看望毛主席他老人家,当面道一声感谢。
可惜,因为那些年交通不便,加上种种原因,这个愿望一直未能实现。
1976年9月9日,毛泽东主席逝世的消息传来,程莲珍悲痛欲绝。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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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在家里为毛主席设了灵堂,日夜悼念,以此寄托自己的哀思。
1995年3月,程莲珍得知毛主席的孙子毛新宇来到贵阳,年事已高的她当即坐车赶到贵阳,一定要见上一面。
毛新宇热情地接待了这位传奇老人,仔细询问了她的生活状况,临走时还一再嘱咐她要保重身体。
程莲珍回去后,拉着女儿陈大莲的手,激动地说:“毛主席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现在他的后人又这么关心我,毛主席一家的恩情,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啊!”
后来,程莲珍的传奇经历被改编成了电视连续剧《蒙阿莎传奇》,搬上了荧屏。
作为女主人公“蒙阿莎”的原型,她的名字更是变得家喻户晓。
这位走过大起大落、历经无数风雨的传奇女性,最终回归了平凡。
她成了一个对新社会充满感恩的普通老人,用自己的后半生,为那段曲折的历史,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程莲珍逝世后,贵州省政府还专门为她召开了追悼会,对她这曲折离奇、充满争议的一生,进行了一次客观而公正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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