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萌：破解移民难题，西班牙提供参考答案

来源：环球时报

西班牙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0月，该国总人口已达4944万，年人口增速约1%，显著高于法国（约0.25%）等邻国。与此同时，欧盟委员会近日发布秋季经济预测，将西班牙2025年GDP增长预期上调至2.9%，显著高于欧盟的1.4%和欧元区的1.3%。在当前欧洲国家普遍面临人口增长乏力、经济动能不足的背景下，西班牙为何能逆势实现人口和经济双增长，引发广泛讨论，一些人将接纳移民的“西班牙模式”视为欧洲的未来出路。但客观来说，西班牙的移民政策有其特殊性，并非欧洲国家所能轻易复制。

西班牙的“双增长”有三个独特前提。其一，移民来源的高度同质性。西班牙新增人口主要来自拉丁美洲和非洲，西语在这些区域高度普及，拉丁美洲20个国家中有18个以西语为官方语言，因此移民在西班牙工作、生活的语言门槛较低。同时，西班牙还同几乎所有拉美国家签订了双重国籍协定，拉美移民入籍后无需放弃原国籍，这一制度设计进一步强化了拉美移民的定居倾向。此外，西班牙与拉丁美洲之间数百年的殖民历史，客观上促使二者在宗教、饮食、文化习惯、家庭观念等方面高度相似和契合，形成了天然的社会文化纽带。这是西班牙移民模式成功的基础。

其二，西班牙劳动力市场存在刚性缺口。数据显示，西班牙总和生育率长期低于1.2，与日本（1.15）接近，且过去十余年本土青年向北方的大量外流，导致其农业、建筑、餐饮等领域出现结构性用工荒。但这对赴西移民群体而言，意味着相对充足、稳定的就业机会。

其三，社会福利矛盾相对缓和。以住房为例，2008年金融危机遗留的大量空置房源，缓冲了后续移民涌入对房地产市场的冲击。即便在吸纳近400万移民后，西班牙直到2023年才出现明显的房价与租金上涨压力，尚未引发激烈的社会福利冲突。基于以上独特前提条件，西班牙的移民模式得以成功运转，并成为其经济增长的重要推动力。

相比之下，多数欧洲国家在移民问题上可谓“资源更少、底子更薄”。首先，外来移民与本地融合难度更大。与西班牙和拉美国家间的天然纽带不同，许多欧洲国家接收的移民来自文化、宗教差异巨大的地区。根深蒂固的语言障碍、文化隔阂及社会偏见不仅加剧了彼此的不理解，更强化了本土社会内部的对立情绪，进而引发一系列社会矛盾，成了滋生反移民情绪的温床。

其次，“前线国家”由于移民压力集中开始不堪重负。作为移民涌入欧洲的首要门户，意大利、希腊等南欧国家长期承受着最直接的移民潮。数据显示，虽然2024至2025年间欧盟非法边境穿越案件整体下降35%，但南欧国家仍处理了近60%的非法入境事件，其中意大利和希腊分别是中地中海与东地中海路线的主要目的地。

最后，移民压力的不均衡导致国家、党派间的政治分歧持续加剧。德国的选择党、法国的国民联盟等极右翼政党将移民问题与安全、认同等议题捆绑，借助社交媒体放大焦虑，使任何开放的移民政策都面临高昂的政治风险。因此，对于大多数欧洲国家来说，复制西班牙模式既缺少客观条件，也缺乏政治空间。

尽管在移民融合与经济增长方面表现突出，西班牙也面临不容忽视的隐忧。欧盟委员会预测，西班牙公共债务占GDP的比例预计将在2025年底达到100.7%，之后逐步回落。尽管这反映出政府在财政控制方面取得了阶段性进展，但其债务绝对规模仍已突破1.6万亿欧元，远高于欧盟《稳定与增长公约》规定的60%债务红线，构成了中长期财政风险。而当前西班牙的高债务水平主要依赖“下一代欧盟（NGEU）”项目资金的持续输血和欧洲央行营造的低利率环境。一旦欧盟资金断供或加息周期重启，有可能动摇靠移民支撑的“西班牙模式”的财政基础。

在欧洲老龄化、低生育率、地缘压力与经济焦虑交织的背景下，欧洲能否破解移民困局，关键在于能否在制度与社会层面实现系统转型，在维护社会公平与激发经济活力、保障福利水平与促进未来投资、尊重成员国自主与强化欧盟整体协调之间，找到切实、可靠的平衡点。（作者是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