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乐常在（金台随感）

李建永

今年牡丹盛开的时节，我到山东菏泽赏花。经过成武县时，当地朋友为我讲了许多成武的传统风俗、名胜景点与历史名人。朋友说，成武是“伯乐故里”。我说，伯乐不是在秦国吗？朋友笑着说，伯乐本名孙阳，字子良，是春秋郜国人，也就是今天的山东成武。孙阳虽然老家在此，但向往“诗与远方”，像韩国公子韩非和楚国人李斯等人一样，跑到秦国做了“秦漂”。

朋友说，由于唐代大文豪韩愈的《马说》称赞“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使得伯乐大名传颂千载，家喻户晓。我说，韩愈之前的汉代韩婴《韩诗外传》也讲过“使骥不得伯乐，安得千里之足”。今天说伯乐和千里马，大多是对人才的一种比喻。诚如《马说》所谓，千里马“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正是因为有了伯乐，发现千里马、赏识千里马、呵护千里马、培养千里马，千里马才会“才美外见”，奔腾驰骋，为社会作出杰出贡献。伯乐是千里马从初具潜能到才能实现的转化器，这也正是伯乐在悠久历史乃至现实社会中的价值所在。

千里马是从实践中“跑”出来的，是不是千里马，拉出来一遛一跑便知。那些叫喊“天下无马”者，也许有的是真不识马，但有时也不排除故意“拿捏”使绊子，迫使千里马不得不“跳槽”另择伯乐。但一匹真正的千里马，很难被一直埋没。《论语·子路》载：“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真正的千里马，你若不识不用，别人也决不会“漏”掉。可见，千里马常有，伯乐亦常在，你我都有机会成为伯乐，关键在于要保有一双雪亮的眼睛。

当然，我说的“常在”的伯乐，不仅指能够拔擢“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千里马之人，也包括能发现并培养日行六七百里的良马之人。曾听某报社一位朋友讲过，该报有个年轻记者，在某部门待了好几年，始终写不出好稿子，自己也有点灰心丧气。后来机缘巧合被调到另一个部门，这个部门的领导很善于点拨人，发现这个记者只是没找准写稿的方向，有力气但没用对地方，于是对他悉心指导，让他一步步找到了写稿的感觉。后来，这个记者不仅写出了好稿，还成了部门的业务骨干。

相较于挑选千里马，挑选人才的标准往往更多元、更复杂。有道是，“大匠无弃材”。推举人才的诀窍，就在于人尽其才、才尽其用。若舍长求短、求全责备，天下几无可用之人。古云：“随陆无武，绛灌无文。”汉初的随何与陆贾能言善辩，却“无武”；绛侯周勃与懿侯灌婴则能征善战，却“无文”。如果向随陆求“武”、绛灌求“文”，此四子秒变“废材”!更何况，一花独放不是春，一马千里也不成阵，只有百花齐放、万马奔腾，才能形成良好的大格局。

朋友听后也感叹道，是啊，古谚说得好，“相马失之瘦，相士失之贫”。在现实生活中，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更需要深挖掘、精培养、多扶持——尤其在基层，迫切需要这样的伯乐。

《 人民日报 》( 2025年12月06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