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淄博鲁中山区的本真生活与自然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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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驶入鲁中山区,带着花椒香的风就裹着博山豆腐箱的鲜气扑来——不是旅游手册上“烧烤名城”的刻板注解,是清晨牛记庵的朝露沾着石缝,是正午潭溪山的阳光吻着瀑布,是午后蒲家庄的清风拂着竹影,是黄昏颜神古镇的晚霞染着窑墙。五日的徜徉像翻一本浸着松脂与豆香的册页:一页是山乡的灰,载着石匠的錾子;一页是溪谷的绿,印着山民的竹篮;一页是古村的褐,藏着说书人的折扇;一页是窑址的红,刻着陶工的泥手。每处风景都不是圈起来的“景区”,是能嚼出绵软的油粉、能触到粗糙的石墙、能抚到光滑的陶坯、能嗅到醇厚的酥锅香,藏着淄博最本真的生活肌理。
牛记庵:晨雾里的石屋与山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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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记庵的晨雾还没散,我就跟着王阿婆往村西的观景台走。她的布鞋踩过润透的青石板路,手里的竹篮刚装了新摘的山楂,篮沿还沾着细碎的果渣:“要趁日出前到山顶,这会儿云海刚起来,石屋像浮在云上,我在这村里住了六十年,哪块石头是‘牛心石’、哪棵柿子树结的果最甜都门儿清。”她的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石粉,掌心有晾晒柿饼磨出的厚茧,那是与这片“天上村落”相守的印记。
远处的石屋群在雾中若隐若现,灰瓦石墙依山而建,半米厚的墙体由山石堆叠而成,屋顶的青苔与山间的黄栌相映,九米高的老榆树枝桠斜伸过院墙,枝上挂着的玉米串在晨光中泛着暖光。“这村始建于唐代,祖辈凿石为屋躲战乱,”王阿婆忽然停下脚步,摸着石屋的墙缝,“你看这没掺水泥的石墙,冬暖夏凉,比砖房耐住山里的潮气。”她弯腰捡起一片带霜的枫叶,叶缘已被染得火红:“这是黄栌叶,晒干了能当茶泡,涩中带甜败火气。”顺着石巷往前走,晨雾中的山民正蹲在泉边洗菜,木桶碰撞的声响与远处的鸡叫凑成晨曲。
阿婆的老屋里,土灶上的砂锅正炖着泉水豆腐。汤色乳白,豆香混着葱花的香气漫出石窗,她往碗里加了勺自制花椒酱:“这豆腐要用神牛泉的水点,嫩得能掐出汁,以前山客们进山,都要喝上一碗暖身子。”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五十年前的牛记庵:“那时候不少石屋漏雨,我跟爹一起补墙,现在房子修好了,但这晒柿饼的规矩没丢。”她指着院墙上的竹竿,整齐挂着削好皮的柿子,在晨雾中慢慢脱水,散发出淡淡甜香。
太阳爬过山顶的“牛鼻洞”时,第一缕阳光洒在石屋的瓦上,晨雾渐渐散开,金色的光斑透过枫树叶落在石墙上。王阿婆给我演示怎么串山楂串:“这果子要选红透的,串起来晒山楂干,冬天煮水最暖。”她指着远处的云海:“有人来这儿只追着‘天上村落’拍照,其实这村的好,在石墙的硬里,在泉水的甜里,在柿子的香里。”我咬着酸甜的山楂,忽然懂了牛记庵的美——不是“古村度假区”的空洞符号,是石屋的静、山风的清、老人的执着,是把淄博的厚重,藏在了晨雾的光晕里。不远处的石磨旁,孩子们正跟着学推磨,笑声惊起几只山雀掠过山林。
潭溪山:正午的飞瀑与溪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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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牛记庵驱车往东,潭溪山的水汽就顺着车窗钻进来。李大叔正蹲在瀑布旁的石滩上洗山菜,他的胶鞋踩过滑腻的鹅卵石,手里的竹筐刚装了新采的马齿苋,筐沿还沾着溪水的湿气:“要趁日头足时采山菜,这会儿叶子最嫩,我在这山里守了四十年,哪道瀑布的水最清、哪块石缝里有野菜都门儿清。”他的袖口沾着青苔的绿渍,指节有搬石头磨出的厚茧,那是与这片溪谷相伴的印记。
三十米高的瀑布从崖壁砸进碧潭,水雾裹着草木香扑面,阳光穿过水雾凝成彩虹,密林中的石阶蜿蜒向上,溶洞的入口隐在绿荫里,洞内的钟乳石在微光中泛着莹光。“这潭溪山是大自然的宝盒,”李大叔忽然停下手中的活,指着崖壁上的栈道,“那是老辈人凿的路,以前山民赶集就走这儿,现在修了木栈道,安全多了。”他弯腰从溪水里捞起一块圆石,石面被磨得光滑如玉:“这是‘洗心石’,摸一摸能清心,孩子们都爱揣着玩。”顺着溪谷往前走,几位山民正坐在树荫下编竹篮,竹条翻动的声响与瀑布的轰鸣交织,格外有生机。
溪谷旁的山棚里,李大叔的老伴正用柴火炖着泉水鸡。肉香混着山菇的鲜气漫出棚外,她往锅里加了把本地的山姜:“这鸡要选山里的跑山鸡,炖到骨酥肉烂才香,是咱潭溪山的招牌。”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墙上挂着张旧照片,是四十年前的潭溪山:“那时候没栈道,我跟爹背着山货下山,现在来的人多了,但这炖鸡的规矩没丢。”她给我看一个竹制的水瓢,是用老竹根做的,包浆温润。
走到溶洞的“星洞传说”景点,正午的阳光把钟乳石照得格外鲜亮。李大叔指着洞内的石笋:“这笋十年才长一厘米,是山里的老寿星。”他掏出一块刚蒸的菜饼递给我:“野菜混着玉米面做的,咸香可口。”我咬着松软的菜饼,忽然懂了潭溪山的美——不是“避暑胜地”的空泛说法,是瀑布的烈、溪水的清、山民的热忱,是把淄博的灵动,藏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蒲家庄:午后的竹影与文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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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正柔时,我跟着张师傅往蒲家庄的聊斋故宅走。他的布鞋踩过凹凸的青砖路,手里的帆布包装着待修的古籍,包带磨得发亮:“要趁这会儿逛故宅,光线不刺眼,能看清手稿的字迹,我在这条街上修了五十年书,哪间房是蒲松龄著书的‘聊斋’都门儿清。”他的袖口沾着墨渍,指节有翻书磨出的厚茧,那是与这条古村相伴的印记。
村中的青砖灰瓦错落有致,聊斋故宅的竹影斜映在朱漆门上,院内的老槐树浓荫蔽日,树下的石桌还摆着仿古时的笔墨纸砚,阳光斜照在窗棂上,把木雕的“梅兰竹菊”衬得格外清新。“这村是蒲松龄的故里,”张师傅推开故宅的木门,“你看这‘聊斋’书屋,一桌一椅都是仿旧的,当年蒲先生就是在这儿写《聊斋志异》的。”他指着墙上的拓片,“这是《聂小倩》的手稿片段,字迹虽淡,却藏着千年的狐鬼情长。”顺着街巷往前走,几位老人正坐在墙根下讲聊斋故事,孩子们的笑声与折扇开合的声响交织,格外闲适。
张师傅的修书铺只有几平米,木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古籍,放大镜下,他正用糨糊修补破损的书页。“这古籍跟人一样,要用心伺候,”他轻轻抚平纸页,“以前来这儿的文人,都爱来我这儿讨杯茶,聊聊斋的故事。”墙上挂着张旧照片,是五十年前的蒲家庄:“那时候故宅还是土坯墙,我跟爹一起修补,现在修好了,但这讲聊斋的规矩没丢。”他给我看一本线装的《聊斋志异》,是他手抄的,字迹工整。
午后的阳光穿过院中的竹丛,在石桌上投下移动的光斑。张师傅给我讲聊斋的传说:“这村里的每棵树、每块石,都可能藏着蒲先生笔下的故事。”他指着远处的戏台:“逢年过节就演聊斋戏,《画皮》《婴宁》都常演。”我捧着温热的茶水,忽然懂了蒲家庄的美——不是“文化古村”的标签,是竹影的幽、笔墨的香、读书人的坚守,是把淄博的温婉,藏在了午后的光影里。
颜神古镇:暮色的窑墙与陶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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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颜神古镇的窑墙染成金红色时,我正跟着赵师傅往古镇的老窑址走。他的布鞋踩过布满陶屑的土路,手里的泥板刚揉好,指尖还沾着陶土的湿气:“要趁落日前看窑火,这会儿火光最暖,我在这古镇烧了六十年陶,哪座窑的火候最稳都门儿清。”他的脸上刻着窑火留下的细纹,掌心有揉泥磨出的厚茧,那是与这片陶镇相伴的印记。
古镇的老窑址连绵成片,砖红色的窑墙在夕阳下泛着光,地上散落着碎陶片,纹路清晰可见,几位陶工正围着窑口忙碌,陶轮转动的声响与柴火的噼啪声交织。“这古镇是北方陶瓷的发源地,”赵师傅指着一座圆窑,“这是‘馒头窑’,烧了几百年,我爷爷那时候就用它烧粗瓷碗。”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釉色温润:“这是雨点釉的残片,以前是贡品,釉面上的斑点像天上的星星。”不远处的院落里,陶工们正晾晒刚成型的陶坯,排列整齐的碗碟在夕阳下泛着哑光。
暮色渐深,窑边的灯笼逐一亮起,给陶坯镀上了一层暖光。赵师傅的陶坊里,土灶上的砂锅正炖着酥锅。肉香混着海带的鲜气漫出屋门,他往锅里加了把八角:“这酥锅要炖一夜才香,以前陶工们烧窑时,就守着锅等出锅。”墙上挂着张旧照片,是五十年前的颜神古镇:“那时候全是土窑,我跟爹一起烧陶,现在窑新了,但这揉泥的规矩没丢。”他给我看一个刚烧好的陶碗,釉色均匀,手感厚重。
离开淄博那天,我的包里装着牛记庵的山楂干、潭溪山的竹瓢、蒲家庄的手抄聊斋、颜神古镇的陶碗。汽车驶离鲁中山区时,回头望,石屋还在牛记庵的山腰间矗立,颜神古镇的窑火已在暮色中跳动。五日的行走让我明白,淄博的美从不是“烧烤城”的刻板形容——是王阿婆的泉水豆腐、李大叔的泉水鸡、张师傅的手抄书、赵师傅的粗瓷碗。这片土地的好,藏在每一块山石的纹路里,藏在每一段故事的温情里,藏在每个普通人的手里,要你慢下来,才能触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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