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家企业起诉美国政府返还关税，是一堂生动的法治经济示范课

内容提要：

Costco、住友化学等50多家美企及外资企业，起诉特朗普政府。要求若联邦最高法院裁定对等关税违法，则全额退还已缴税款。此案源于特朗普援引IEEPA紧急法征收关税，法院正审其合宪性，彰显美国法治经济：政府依法行政、政企法律平等，企业可司法救济。文章反思中国差距，如一刀切整治企业缺乏法律授权，政企关系扭曲，亟需构建现代法治框架以激发经济活力。

一、Costco等几十家美国本土和外资企业，起诉特朗普政府，要求如对等关税败诉，则需“全额退还”关税。

12月2日，《THEHILL》报道称，Costco最近提起诉讼，诉求如果最高法院推翻特朗普总统的对等关税政策后，美国政府要全额退还实施对等关税后Costco被征收的关税税款。

Costco并非第一家向法院提起类似诉讼的企业，随着最高法院对特朗普对等关税合法性裁决临近，最近几周来美国企业包括在美投资的外资企业，都在排队向法院提起类似于Costco的申请退回关税税款的诉讼。

Costco的申请退回关税案由律师事务所Crowell & Moring代理，按照该公司的公开资料，他们已经代理了大约50起不同公司提起了几乎相同的诉讼。

最近起诉美国政府的公司名单还包括近十家日资企业。住友化学、理光、川崎、丰田通商等日资美企。

12月3日，《日经亚洲》报道称，截至12月2日，至少有9家日资企业已经向位于美国东部纽约、专门处理贸易案件的美国国际贸易法院提起诉讼。据悉后续还有其他日资美企也将提起类似诉讼。

为应对联邦最高法院可能判决特朗普对等关税违法的结果出现，美国企业起诉特朗普政府的趋势正在扩大。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的联邦地方法院，美国国内的小规模企业也针对退回特朗普的对等关税提出了集体诉讼。

在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正在审理特朗普政府的对等关税的合宪性。按照美国的法律，即使联邦最高法院宣判特朗普的对等关税违法无效，在没有自身判决和司法救济的情况下，也无法保证这些非法收取的关税能退回相关企业。Costco等企业发起诉讼的目的是，若联邦最高法院对特朗普的对等关税作出违宪判决，企业可获得已缴纳的关税的返还。

二、美国非常生动地向我们上了一堂活生生的法治经济示范课。

美国总统特朗普以紧急情况下限制经济交易的《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为依据，在没有得到美国国会批准的情况下，对各国征收了“对等关税”和“芬太尼关税”等额外关税。

在特朗普推行对等关税初期，美国一些州和企业向美国国际贸易法院提起诉讼，认为征收对等关税属于超越总统权限。美国国际贸易法院作出了对等关税程序违法的裁定。特朗普政府则向联邦最高法院提起上诉，联邦最高法院于11月开始审理，最快可能在12月作出终审判决。

联邦最高法院对特朗普对等关税案审查的重点是特朗普总统是否可以援引1970年代的紧急权力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来为其广泛的对等关税提供正当性。大法官们上个月听取了口头辩论。

IEEPA赋予总统单方面权力，在应对国家紧急状态时“监管”进口，但一群由民主党主导的州和小企业正试图说服法院，认为特朗普将法律授权推得太远。

特朗普援引自今年二月的《IEEPA》，当时他首次宣布芬太尼紧急状态，对加拿大、中国和墨西哥征收关税。总统随后宣布进入贸易逆差紧急状态，以实施对全球贸易伙伴对等关税。

如果美联邦最高法院对特朗普的对等关税作出违宪判决，除了可能被要求退还上诉企业的关税之外，还会对美国的经济和外交产生广泛影响。所以，联邦最高法院判决对等关税违宪的概率应该不会很大。

但四月份一些州政府和企业起诉特朗普的对等关税违法，以及最近一个律所就代理了几十家企业起诉特朗普政府，要求如果最高法院宣判对等关税违法，就必须退回他们缴纳的关税，却非常生动地向我们上了一堂活生生的法治经济示范课。

三、什么是法治经济？

法治经济是指国家通过制定法律法规调整经济关系、规范经济行为，保障经济有序发展的制度形态。其核心包含构建市场法律体系、维护民商事权利、实现宏观调控法治化等要素。法治经济强调法律对市场主体自由平等及契约权利的保障，依托信用机制降低交易成本，形成法律与道德的双重约束，是市场经济运行的基础。

在市场经济中体现法治经济完善程度的指标，一是政府依法行政的程度，二是政府与企业的法律平等程度。

政府依法行政的程度，是指政府在法律框架内行使行政权力，按已颁布的明确的法律条款监督企业依法经营、照章纳税。用简洁的语言表达就是：没有法律授权的政府行政行为皆违法，没有法律禁止的企业经营行为皆合法。

政府与企业的法律平等程度，指的是在市场经济中，政府和企业的监管和被监管，仅限于公开的法律规定，而非领导讲话、红头文件。在法律关系中，政府和企业是平等的法律主体，没有从属关系。政府和企业，只存在依法监管和依法经营的法律调整关系，不存在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

体现在美国的对等关税案例上，特朗普政府可以依据《IEEPA》实施对等关税，但当地方政府和企业认为其行政行为并不符合《IEEPA》的程序和要件时，既可以向法院起诉，由法院确认其是否合法。

如果法院最后裁决美国政府的对等关税违法，企业这可以向法院诉讼，要求政府退回已交的关税。

四、我们离完善的法治经济，差距还有多大？

我们的各级政府经常会运动性地实施所谓整治活动。整治的对象是企业。比如曾经一刀切地关闭小煤窑，一刀切地关闭小钢厂，一刀切地整治校外辅导，一刀切地整治电商平台企业，包括最近反诈中一刀切地冻结无辜第三者的手机卡、银行卡的行为。这些一刀切的整治是否有法律授权？是否有位已经颁布的正在执行的有关法律？如果没有下级政府敢于挑战上级政府的违法行政行为，没有企业敢于起诉政府的违法行政行为，则意味着我们的政府行政权力还没有完全关进法治的笼子里，政府与企业还不是平等的法律主体。

政府是否依法行政，政府的行政行为是否能够被市场主体利用法律手段予以质疑，法院能否裁定政府的行政行为合法或违法，政府与企业关系是平等的还是一高一低，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国家经济发展的自由度和活力。这也是制度经济学的核心之一。

不可忽略，现阶段我国政企关系仍存在着诸多问题，甚至出现了一些扭曲的现象。政府脱离法律约束的窗口指导现象普遍存在，政府利用领导讲话和红头文件来监管企业、约束企业的现象也普遍存在，政府违法的行政行为难以被法律追责的现象也普遍存在。

在现代法治背景下，如何构建法治经济，建立符合现代法治要求的政企关系，显得非常迫切和必要。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