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银行：中国消费能力在下降？

美国银行发表了一篇报告，有关中国现在是否真的消费能力很差的分析。这篇报告很有参考意义，里面的数据和结论可能会颠覆很多人的认知。

China’s household consumption/ GDP of c.40%, < the US (68%), Japan (54%) and South Korea (48%). 中国家庭消费占GDP的比重约为40%，低于美国（68%）、日本（54%）和韩国（48%）。

这是证明目前中国消费能力不足最主要的证据：如果只看绝对消费的金融，中国只有西方国家的五到十分之一。甚至如果我们只看消费占GDP的比例，中国都只有40%，低于美国、日本、韩国的68%/54%/48%。貌似，中国的消费能力跟西方相比，确实是差距很大的。

但是美国银行话锋一转，说这个数据是有误导性的，中国人的消费能力远远比看到的消费金额这个数字更强。什么原因呢？接着往下看。

China’s per capita volume consumption is high among global peers , but its pricing is below the global average in most categories – partly due to its status as the world’s factory, as well as cyclical and structural reasons. Although China is not that under-consuming, there is still some upside from quality & experience-based services or goods. 在全球范围内，中国的人均消费量处于较高水平，但在大多数商品类别中，其定价却低于全球平均水平——这在一定程度上归因于其作为世界工厂的地位，以及周期性和结构性原因。尽管中国并非消费不足，但在基于质量和体验的服务或商品方面，仍有提升空间。

下图很有意思，说明中国在蛋白质、卡路里、蔬菜、电动车、住房面积领域的人均消耗量，其实已经跟西方发达国家处于一个水平，甚至超过西方发达国家。

China exceeds the global average in MOST goods (esp. staples). In discretionary, China is also above or on par with the global average for ALL categories. Compared with developed markets, China enjoys high volume consumption in staples (especially food), whereas discretionary categories may see some upside. 在大多数商品（尤其是必需品）方面，中国的消费水平超过了全球平均水平。在非必需品方面，中国在所有类别的消费水平也高于或持平于全球平均水平。与发达市场相比，中国在必需品（尤其是食品）方面的消费量较高，而非必需品类别的消费则可能存在一定上升空间。

美国银行给我们列了一个很直观的图，中国在吃的方面，人均消耗量跟美国、日本、韩国是没有区别的。在电器使用方面，跟美国有一定的距离，但是跟日韩的差距也不大了。

从这些数据中，我可以得到结论：中国人整体已经不缺吃了，目前基本可以说全员脱贫。只看吃饭这一点，我们就是发达国家。在用的方面，一二线城市和沿海地区跟发达国家差距也不大，可能就是内陆欠发达地区在电器使用方面，受限于收入，还没有实现自由。

然后就是我们的重磅嘉宾——房地产。大家可能不知道，中国的人均居民面积，2021年就达到了49平米，目前应该已经达到50平米出头的水平。这个数据，比英国、法国、日本都要高，跟美国也差距不大。所以房地产消费这方面，其实我们也不缺。之所以感觉比较缺，是因为我们贫富差距太大了，所以大家为了赚钱都往大城市跑，所以大城市的住房供不应求，小城市的房子空置率又很高，出现了结构性分化。

接着说了教育、医疗两个方面，从就诊次数、人均床位、人均教育年限来看，中国跟美国、日本、韩国相比都差距不大。

从数据上来看，貌似中国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科创文卫的消费水准，都跟西方国家差距不大。

但为什么各项数据都说明我们现在消费疲软，消费能力出现大幅下滑呢？从数据上看，我们的就业预期和收入预期都在下滑，并且CPI和PPI一直维持在低位，大家现在体感很不好，根本无法想象我们消费产品数量跟西方差距这么小。

之所以这么割裂，用一个原因就能解释，那就是因为我们的物价非常便宜，而且正在越来越便宜。

我们的电价只有西方的25%左右，网络费只有西方的25%左右，公共交通费只有西方的10%左右，出租车价格只有西方的15%左右，医疗支出只有西方的20%，教育支出只有西方的15%。（这里有个有趣的点，文章指出中国家庭的教育支出中，只有12%用于课外活动和辅导，即每年约140美元，而韩国家庭的这一支出为4000美元，其中80%的学生接受私人辅导。）

总结一下，美国银行试图告诉我们的是，我们消费指标之所以不强，不是因为我们消费的量少，而是因为单价太低，所以总价才低。

而之所以我们的物价那么低，是因为我们的制造能力太强了。我们制造出了全球65%的电动车，70%的手机和85%的电脑，各种工业品价格卷的不行。内卷的坏处就是价格越来越低，没有利润；但是好处就是压低了各项消费品价格，让没有房贷的中产过得非常舒服。比如我之前留学美国认识的朋友来中国找我玩，一路上都在惊叹中国的物价，感觉什么都跟不要钱一样。

现在中国消费降级的趋势，也在强化这一点：消费品的数量越来越多，但是价格越来越低。下面左图是蜜雪冰城的市占率，右图是拼多多的市占率，两者市占率都在上升，也揭示了中国目前的消费趋势。

当中国这样的制造大国遇到了通货紧缩，就会产生这么魔幻的场景：一方面，我们消耗全球最多的食品+工业品；另一方面，我们的收入不断下滑。我们钱不多，但就是生活得很好，啥都买得起（除了房子）。

高数量，低价格，通货紧缩，产能过剩，这就是目前中国消费的真相。

插一句，这件事让我想起来之前的苏联，苏联在做世界老二的时候，情况跟我们恰恰相反。苏联当时把资源都投入到重工业和尖端武器的制造中去了，所以当时的苏联很有钱（跟中国相比），但是由于轻工业能力不足，老百姓的日常消费品生产能力不够，导致苏联的物价高，甚至有钱也买不到想要的东西。

很多人就奇怪了，我们明明印了这么多钱，为什么会通缩？截至2025年7月，我们的M2有46亿美元，已经达到全球的三分之一，比美国的两倍都还要多。

这件事情我在知识星球解释过，现在简单说一下，物价除了跟货币量有关系之外，还跟货币流通速度相关。

货币恒等式就是 mv=pq。m 是货币供应量 M2，v就是货币流通速度（代表一年里这一笔存款能周转多少次），p 代表社会上所有产出商品的价格，q表示所有产出商品的数量。

p乘以q实际上就是一年里这个国家和社会的名义上的 GDP，就是总产出。

那么这个公式的含义是不是就显而易见了，M2（货币量）乘以货币流通的次数，不就等于是这M2一年里头能完成多少交易的总量吗？

那这个总量当然等于这个经济的总的产出，就是总的 GDP 了（也就是PQ）。

这个恒等式非常重要，你看如果M2增长，货币流通速度 V 也增长，那它对应着要么产出商品的价格上涨，要么产出商品的数量要增长，或者两个都增长。

那如果 M2 增长缓慢了，V也变慢了，那么必然对应着产出商品的价格和产出商品的数量就下降，也就是总产出要下降。换句话说，就是经济的增长要降速。

那我们现在来看咱们的情况，现在的情况是，M2 仍然在增长，但是货币流通速度V急剧下降，下降的幅度甚至超过了 M2 的增长速度，所以MV的数值下降了。

而我们现在，Q是没有下降的，所以只能是P在下降，也就造成了通货紧缩。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国家现在一边在鼓励消费，一边在反内卷。

鼓励消费，也就是让货币流通速度v提升，那么MV就提升了，经济就能好转。

反内卷，也就是把Q降下来，在MV不变的情况下，P就会提升。物价提升后，企业能赚到钱，工资就能提升，然后就有信心消费，造成良性循环。

不过最后说一句，目前我们的低消费，一方面是由于我们强大的制造业实力（降低工业品价格），另一方面是由于我们的人口红利（降低服务业价格）。未来随着我们劳动法逐步落实，叠加人口下滑（特别是年轻人口下滑），低消费的现状是会逆转的。

过去，我们是通过房地产收割中产，然后把资源拿去补贴平民。

未来，在房地产这个收割机器失效之后，补贴也会随之消失，大家马上能看到各种公用设施的涨价，平民工资也会上涨（因为城市生活成本上升），就可以直接从中产这边拿走更多财富，不需要通过房地产这个中间商赚差价了。

有了这个认知，大家应该明白现在应该如何投资。

（本文涉及研报原文可在知识星球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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