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的豪赌大溃败，给全世界提了个醒：中国行我也行，纯粹是幻觉

2024年10月刚刚宣誓就职的普拉博沃·苏比安托，这位曾在特种部队呼风唤雨的“08”号指挥官，手里握着一张看似无敌的底牌——全球最厚的镍矿储量。

在他的构想里，这不仅仅是矿石，而是通往8%经济增长目标的火箭燃料，甚至更狂野一点，印尼完全可以成为电池金属届的沙特，只要捏住了镍的喉咙，全世界渴望制造电动车的国家就得排队来敲门。

可是商业战场的残酷程度，丝毫不亚于普拉博沃曾亲历过的东帝汶丛林，当这位曾经流亡约旦、出身名门的总统试图用军事战略中的“扼守要道”来控制全球产业链时，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要理解印尼在镍矿上的疯狂，得先看看掌舵者的底色，普拉博沃并不是普通的政治家，他身上流淌着一种极度强硬的精英血液。

父亲当过经济部长，他自己受教于伦敦和吉隆坡，娶过强人苏哈托的女儿，更在特种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无论是在1998年的雅加达骚乱风暴眼，还是后来流亡海外又东山再起的传奇经历，都塑造了他一种“强力控制”的思维模式。

这种思维投射到经济上，就是绝对的资源民族主义，早在2020年，印尼政府就直接关上了镍矿原石出口的大门，逻辑简单粗暴，那就是想用我的矿，就得连人带钱带技术把工厂搬到我这里来。

这招起初看似赢麻了，哪怕在2019年竞选输给佐科时，这种资源锁国的策略就已经铺开，而普拉博沃上台后更是将此视为战略资产，甚至还想把它做成类似石油输出国组织的垄断联盟。

加上从2021年开始的一波建设狂潮，青山、华迪等中资巨头带着数百亿美元蜂拥而入，雨林深处瞬间长出了钢铁森林，短短几年，印尼就把精炼镍的全球占比从不足一成生拉硬拽到了六成以上。

2023年的出口创汇更是高达300多亿美元，不管是纸面上的外汇储备还是就业数字，都像极了一场盛事。

但盛世的帷幕下，藏着巨大的荒诞，为了追求那种立竿见影的产能扩张，印尼的工业园几乎是在无序中疯长。

到了2024年，一个让国际大宗商品交易员都看傻了眼的现象出现了：坐拥全球42%镍储量的印尼，竟然开始从菲律宾甚至俄罗斯进口镍矿石来喂养自己的工厂。

这简直是“抱着金饭碗讨饭”的现实版，因为冶炼厂建得太多、太快，对于上游矿山的承载力根本缺乏统筹，大家一窝蜂地上马低门槛的火法冶炼项目，就像几百张等着吃饭的嘴，瞬间吃空了周边的粮仓。

这下可好，原本是想掐住别人的脖子，结果自己的产能先过了剩，还得花外汇去买邻居的矿。

更讽刺的是，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尴尬，更是血肉构建的代价，在莫罗瓦利那个日夜不息的工业园里，就在2023年的平安夜，一场爆炸夺走了21条生命，伤了38人。

这不禁让人想起普拉博沃早年那些备受争议的指控——从东帝汶的特别行动到90年代末对民主活动人士的非常规手段。

虽然时过境迁，但在经济战场上，这种为了目标不惜代价、忽视微观个体承受力的风格，似乎隐隐仍在延续。

印尼人原本以为，只要手里有镍，世界就会等着买单，但他们显然低估了中国制造业“卷”的能力，以及技术迭代的无情。

就在印尼的冶炼炉火光冲天、甚至为此砍掉了拉贾安帕特岛和苏拉威西大片原始雨林的时候，远在数千公里外的中国实验室和工厂里，一场悄无声息的革命正在发生。

印尼赌的是“高镍三元电池”的一统天下——因为当时的逻辑是续航越长越好，镍越多电量越大，但中国企业硬是把一度被认为低端的“磷酸铁锂（LFP）”电池做到了极致。

虽然能量密度稍差一点，但它便宜了整整三分之一，而且极度安全、耐用，结果就是，短短两三年间，磷酸铁锂在中国市场的占比直接从四成飙到了七成以上，而且不仅仅是少用镍，甚至是“不用新镍”。

所谓的“城市矿山”正在摧毁印尼的定价权，当印尼还在泥泞的矿坑里挖土时，中国的回收工厂已经能把退役电池里的金属提取95%以上重新利用。

2024年初，作为对冲，中国方面更是低价扫货，一口气收储了近10万吨镍，库存直接翻倍，这不仅压低了现货价格，更像是在告诉印尼：即便你有矿，我们也未必非买不可。

到了2025年，电动车销量虽然还在涨，但对镍的刚性需求却在通过技术稀释，就连汽车的设计都在变，能量管理软件的优化让低镍电池也能跑很远。

这就导致印尼囤在手里准备待价而沽的那些高纯度镍，在市场上突然变得不那么香了，而且资源如果不转化为不可替代的技术优势，它就永远只是廉价的原材料。

越南的稀土、澳大利亚的锂，甚至现在的印尼镍，最终大部分还得运到中国去进行深加工，这就是残酷的产业链分工现实——你有资源只是拿到了入场券，技术和加工能力才是护城河。

眼下的印尼镍产业，正在经历一场惨烈的宿醉，伦敦金属交易所的大屏幕上，镍价已经像断了线的风筝，从两年前的每吨两万美元以上，跌到了2025年底的1.46万至1.48万美元区间，这几乎是一个让生产商窒息的价格。

要知道，许多工厂的生产成本就在1万美元左右徘徊，如果算上折旧和融资成本，那就是做一吨亏一吨。

如今曾经喧嚣的厂房开始实行轮班限电，古恩巴斯特这样的工厂里，大半生产线已经停滞，数十条线冷冷清清。

更惨烈的是来自中国江苏的德隆公司，这个曾经的明星投资方，因为忍受不了一年三个亿美元的巨额亏损，不得不退出了三个大项目。

但是普拉博沃政府并非没有察觉到危机，但他的一系列救市操作，反而加剧了市场的恐慌。

先是审批制度的朝令夕改，原本采矿配额三年签一次，现在变成了一年一签，中间还夹杂着各种繁琐的托市算法和税务调整。

为了保住印尼盾的汇率，政府甚至出台了“出口收益必须在国内留存12个月”的霸道规定，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不仅没把价格托住，反而把投资者的信心打崩了。

虽然普拉博沃曾去巴黎探望当设计师的儿子，自己也受过全套西方教育，但他治理下的镍产业却一点都不“西方”，因为高度依赖燃煤发电的火法冶炼，印尼生产的镍被打上了“脏镍”的标签。

雨林变成了满目疮痍的黄土地，红色的矿泥顺着雨水冲进大海，近海生态几近毁灭。这让讲究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的欧美车企望而却步。

即便印尼后来引进了现代和LG这种韩国巨头搞合资，也试图在2024年下半年通过各种行政命令撤销了几个由于环保抗议声太大的矿业许可证，但这依然无法改变整体产能过剩、技术路线高碳排的现状。

一边是国内产能像洪水一样还要继续释放（仅仅在审批排队的就还有150万吨），另一边是国际需求端技术的移情别恋，全球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动的镍，仅伦敦的一处库存就趴着17万吨货。

现在的印尼，有点进退维谷，普拉博沃梦想中的8%增长，被现实拖累在这一堆卖不上价的金属里。

他或许可以在军事法庭上否认指控，在选举失利后再次起诉，但在全球市场供需法则面前，没有任何强权可以命令价格止跌回升。

这个资源大国的遭遇，给所有后来者上了一课：在这个科技决定一切的时代，仅仅守着“金山银山”是不够的。

如果没有对技术趋势的敏锐预判，没有深耕产业链的高端环节，没有建立起环境与发展的平衡，那么看似坚不可摧的资源堡垒，可能只需要一次电池技术的迭代，就会瞬间崩塌成一地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