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都说“虎毒不食子”。
可有这么一位老将军,亲儿子没了,另一个儿子想回来送送,他愣是给顶了回去,一句“不准回来”,比刀子还硬。
这事儿听着,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
1982年4月27日,北京西山。
这座院子平日里就安静,今天更是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桌上的电话突然跟炸了一样响起来,正在看文件的陈锡联上将伸手拿起了话筒。
电话那头,是远在边疆守着国门的大儿子陈再强。
这声音不对劲。
往常陈再强打电话,都是干脆利落,汇报情况,问候几句就挂。
可今天,声音里带着哭腔,话都说不利索了,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让我回去吧…
我想送二弟最后一程!”
陈锡联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拿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可他握着电话的手,纹丝不动,连关节都没白一下。
这位从湖北红安的泥地里爬出来,跟着队伍爬雪山、过草地,在太行山上跟日本人拼过命,又跟着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的老兵,嘴里吐出来的话,冷得像冰碴子。
“电报里不是写得很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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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干什么的?
你的岗位在哪?
给我老老实实守好你的哨位。
咱们各负各的责任,不准回来。”
电话那头的陈再强彻底绷不住了,哭喊声震得听筒嗡嗡响。
什么军人天职,什么纪律命令,在那一刻,都比不上兄弟俩从小到大的情分。
“我必须回去!
谁拦着都没用!
我就要回去送他!”
这话换成任何一个当爹的听了,心都得碎成八瓣。
陈锡联懂,他怎么会不懂。
可在他心里,那杆秤早就定死了,一头是家,一头是国,国那头永远是沉下去的。
他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但不是冲着大儿子喊不孝,而是冲着那份可能让一个兵丢掉责任的“私情”。
“混账东西!
我再给你说一遍,这是命令!
给我守好你的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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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兵的哪能家里家外都顾着?
你要是敢不打报告就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第一个办你!”
电话被狠狠地砸回了电话机上,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屋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陈锡联沉重、压抑的喘气声。
这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铁血将军,此时此刻,那个挺得笔直的背影,看着却让人心里发酸。
他不是真的在跟儿子置气,他是在用一个老兵最不讲情面的方式,去保全另一个兵的职责。
时间往前倒一天,1982年4月26日。
广西阳朔县,天气有点阴沉。
一架空军的三叉戟客机正在执行一项特殊的飞行任务,突然间,飞机失控,一头扎进了山里。
一声巨响之后,飞机上所有的人,都没能再回来。
消息传回空军机关,所有人都懵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事故,牺牲的机组人员里,有一个名字让看到名单的领导倒吸一口凉气——陈再文。
他是陈锡联上将的二儿子。
小伙子技术好,人也机灵,是空军重点培养的苗子,飞的是战斗机。
这次任务,本来没他什么事,他是临时被抽调过来,帮忙飞一趟运输。
谁能想到,这趟临时任务,竟成了他生命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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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麻烦大了。
部队里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悲痛又自责的气氛。
怎么跟老首长交代?
这成了压在每个人心头的一块巨石。
谁都知道陈锡联将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过的生死比普通人吃的盐都多。
可那是别人的生死,这次是自己的亲骨肉,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把刀子捅下去,再硬的汉子也扛不住。
最后,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部队领导合计了一下,决定先打个电话,用最简单的话把事故情况通报一下。
电话接通后,他们小心翼翼地报告了情况。
电话那头,是长得让人心慌的沉默。
领导们坐不住了,觉得光打电话不行,这显得太不尊重,也太不负责任。
于是,几位主要领导立刻坐上车,直奔北京西山陈锡联的家,准备当面汇报,当面请罪。
一路上,车里谁也不说话,大家都在想,待会儿会是个什么场面?
老将军会不会拍桌子骂娘?
还是会老泪纵横,控制不住情绪?
可当他们的车在陈家小院门口停下时,所有预想的场面都没有发生。
他们看到陈锡联将军一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好像已经等了他们很久。
老将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还是那么深邃,看不出一点刚刚失去儿子的悲痛欲绝。
“你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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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点波澜。
他主动伸出手,跟每一个下车的同志握了握手。
当部队领导眼圈发红,哽咽着说“老首长,我们对不起您,没有带好部队”的时候,陈锡联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这事不能全怪你们。
他是个兵,是个空军飞行员。
他选择上天,就要做好随时回不来的准备。
这是我们当兵的宿命。
家里的事,我来处理,你们别因为这个分心,部队的工作要紧。”
这几句话,不重,但字字千钧。
来的人心里那块愧疚的大石头,一下子就被搬开了。
他们本来是准备来承受狂风暴雨的,没想到却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给包容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老首装不是不难过,他是把所有的悲伤都死死地压在了心底,用自己的肩膀,替他们这些带兵的人扛下了这份天大的责任。
在场的那几个军人,平日里都是响当当的汉子,那一刻,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刷地往下流。
进了屋,部队领导按照流程,把关于陈再文烈士的抚恤金、家属安置这些事一项一项做了汇报,然后请示老将军,看看家里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没有。
陈锡联听完,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但异常坚定:“就按规定来。
从打仗那会儿到现在,为了这个国家,牺牲了多少好同志。
我们家的再文,就是他们中间一个普普通通的兵,没什么了不起的。”
“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五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这里面,是一个老共产党员最朴素的觉悟,也是一个当爹的,对儿子军人身份最高的肯定。
在陈锡联心里,他的儿子,首先是国家的兵,然后才是陈家的孩子。
为国牺牲,是军人最大的荣耀,没什么好特殊化的。
几天后,部队为陈再文和同机牺牲的战友们举行了追悼会。
陈锡联和家人都去了。
他拒绝了所有的特殊照顾,就跟其他牺牲战士的家属一样,普普通通地坐在台下。
轮到家属代表发言时,陈锡联慢慢走上了台。
他手里没拿稿子,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看着远方,好像穿过了追悼会现场,看到了儿子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他讲到再文小时候就吵着要当兵,第一次穿上军装时那股兴奋劲儿;讲到儿子在航校怎么玩命训练,第一次放单飞后,回家跟他显摆;讲到他成了一个优秀的飞行员,守卫着祖国的蓝天,自己有多骄傲。
整个发言过程,他的声音一直很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更没有掉一滴眼泪。
可是在场的人,从他那过于平静的语调里,都能感觉到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巨大悲痛。
这不是冷血,这是一种用钢铁一样的意志,把父子深情死死摁在心底的表现。
眼泪没流出来,但在他心里,恐怕早已是江河泛滥。
这就像当年在战场上,亲眼看着身边最好的兄弟倒在冲锋的路上,他能做的,也只是抹一把脸上的血和泪,吼着让剩下的人继续往前冲。
那一刻,他还是那个指挥员。
他用自己的镇定,告慰儿子的在天之灵,也告诉所有关心他的人:我没事,我们都得往前看。
将军的追悼会上没有眼泪,不是因为他没有感情。
那是一种把个人的悲欢离合,全部融进国家大义里的境界。
陈锡联的妻子王璇梅后来回忆,追悼会结束后回到家,将军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一整夜都没有出来。
第二天早上,家人进去的时候,看到他坐在椅子上,一夜没睡,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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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再强口述. 《父亲陈锡联》. 收录于《开国将帅的子女们》. 人民出版社. 2011.
《空军杂志》. 1982年第6期. 关于“4·26”空难的内部通报及后续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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