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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溪村有个年轻的寡妇,名叫柳芸娘。她丈夫三年前病逝,留下她独自守着河边那间小屋。最让村民们议论纷纷的是,这寡妇明明没养驴,家中却夜夜传出驴的惨叫,声音凄厉刺耳,搅得四邻不安。
“芸娘子,你家夜半的声响,实在扰人清梦啊。”村里长者陈老伯这日碰见她从河边洗衣回来,忍不住上前说道。
柳芸娘低着头,挽着竹篮的手指微微发白:“对不住,我以后会注意的。”
“可你家连头驴都没有,哪来的驴叫声?”陈老伯追问道。
柳芸娘咬紧嘴唇,只是摇头:“我在制皮,有时会发出些怪声。”说完便匆匆离去,留下满腹疑惑的陈老伯。
村中有个憨厚老实的农夫名叫赵大山,住在柳芸娘家对面。这夜,他又被那凄厉的叫声惊醒,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眼看月色正好,他索性披衣下床,决定去看个究竟。
赵大山轻手轻脚穿过小路,来到柳芸娘家后院。他寻着墙角一处缝隙,凑近往里看。这一看,吓得他两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
院子里,柳芸娘正对着一头木驴忙碌!那木驴与真驴一般大小,四肢僵硬,却会动弹。柳芸娘按动木驴身上某处机关,那木驴便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与村民们夜夜听见的毫无二致。
更让赵大山心惊的是,柳芸娘听见墙外动静,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如刀,完全不像平日里温顺怯懦的寡妇。
赵大山连滚带爬跑回家,一夜无眠。次日清晨,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找村中长者陈老伯商量。
“木驴?”陈老伯捋着胡须,眉头紧锁,“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那木驴还会动弹,发出的声音跟真驴惨叫一模一样!”赵大山心有余悸,“陈伯,芸娘子是不是...中了邪?”
陈老伯沉吟片刻:“此事蹊跷。芸娘嫁到我们村五年,一向安分守己。自她丈夫病逝后,更是深居简出。怎会突然弄这等邪门物事?”
正当二人交谈时,几个村民匆匆跑来:“陈伯,大山哥,不好了!河边发现一具尸体!”
赵大山与陈老伯对视一眼,急忙跟着村民来到河边。只见一具男尸被冲上岸边,浑身肿胀,面目难辨。令人惊奇的是,尸体腰间系着一块奇特的木牌,上面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驴子。
“这...这不是普通的木牌。”陈老伯仔细端详后,面色凝重,“这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木驴张’的信物!”
围观村民一片哗然。“木驴张”是方圆百里闻名的江洋大盗,专劫富商巨贾,官府悬赏百两捉拿。据说他有一手绝活,能造出栩栩如生的木驴,用以运输赃物。
赵大山心中一动,想起昨夜所见,不由脱口而出:“难道芸娘子与这木驴张有关?”
陈老伯连忙捂住他的嘴:“休要胡说!无凭无据,岂可污人清白?”
回到家中,赵大山坐立不安。柳芸娘温柔贤惠的形象与夜半诡异的木驴在他脑中交替出现。他决定当晚再去探查。
夜深人静,赵大山悄悄潜入柳芸娘家后院,躲在一堆柴火后面。不一会儿,柳芸娘果然又拖着那木驴出来。
月光下,赵大山看得更加清楚。那木驴制作精巧,四肢关节灵活,眼睛似乎是用某种黑色宝石制成,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柳芸娘轻轻转动木驴的耳朵,木驴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不像先前那般凄厉,反而带着几分悲凉。
“阿青,再忍耐些时日。”柳芸娘轻抚木驴的头颅,喃喃自语,“等找到那个负心人,为你报仇雪恨,我便带你离开这里。”
赵大山心中一惊,屏住呼吸,却不小心碰倒了身后的柴堆。
“谁?”柳芸娘猛地转身,手中已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赵大山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芸娘子,是我,赵大山。”
柳芸娘面色骤变:“你...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木驴,听到你说话。”赵大山鼓起勇气,“芸娘子,你到底是谁?这木驴又是怎么回事?”
柳芸娘眼神闪烁,良久,长叹一声:“既然你已看见,我也不再隐瞒。这木驴...关系着一条人命。”
她引赵大山进屋,点亮油灯。在昏暗的灯光下,柳芸娘缓缓道出原委。
原来,柳芸娘本名张芸,是“木驴张”张青的亲生妹妹。三年前,张青遭人背叛,被同伙黑风寨二当家刘彪陷害,险些丧命。为避风头,张芸假扮寡妇隐居于此,而张青则化身为木驴,暗中查访刘彪下落。
“化身为木驴?”赵大山难以置信。
柳芸娘苦笑着抚摸木驴:“我哥哥精通机关术,为躲避追杀,将自己改造成这半人半木的模样。白日是木驴,夜晚才能恢复片刻人形。那驴叫声,是他变换形态时痛苦所致。”
赵大山震惊不已:“那河中的尸体...”
“是我哥哥昨日发现的刘彪手下。看来刘彪已经知道我们的藏身之处了。”柳芸娘忧心忡忡。
正说着,木驴突然发出急促的嘶鸣,眼中宝石闪烁不定。柳芸娘脸色大变:“不好,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七八个彪形大汉冲入院中,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张芸!别来无恙啊!”刀疤脸狞笑道,“你哥哥呢?把他交出来,或许我能饶你一命。”
柳芸娘将赵大山护在身后:“刘彪,你害得我哥哥还不够惨吗?”
刘彪冷笑:“若不是他独吞那批官银,我何至于此?识相的快点把他交出来!”
赵大山虽吓得腿软,却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
刘彪哈哈大笑:“王法?在这柳溪村,我就是王法!”说罢一挥手,手下纷纷亮出兵器。
危急关头,那木驴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周身机关转动,木壳裂开,一个精瘦的男子从中跃出,正是通缉令上的“木驴张”张青!
“刘彪!你我恩怨,不要牵连无辜!”张青喝道,手中已多了一对奇特的兵器,形如驴蹄,却锋利如刀。
刘彪眼中闪过忌惮之色,却仍强作镇定:“张青,你已是半人半鬼的怪物,还敢嚣张?兄弟们,上!”
顿时,院中刀光剑影,打斗声四起。张青虽身形灵活,但显然不适应刚刚恢复的人身,渐渐落入下风。赵大山见状,急中生智,抓起墙角的铁锹加入战团。
混乱中,刘彪一刀劈向柳芸娘,赵大山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肩头中刀,鲜血直流。
“大山哥!”柳芸娘惊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老伯带着村民举着火把赶来。原来他察觉不对劲,早已召集村民前来接应。
刘彪见势不妙,欲要逃跑,却被张青一记“驴蹄镖”击中后心,踉跄倒地。众村民一拥而上,将其与手下悉数制服。
三日后,赵大山肩伤稍愈,来到柳芸娘家。院中已恢复平静,只是那木驴静静地立在角落,再无动静。
“你哥哥呢?”赵大山问道。
柳芸娘眼中含泪:“那夜他强行破开木壳,已伤及根本...昨日清晨,他化作一阵青烟,消散了。”她取出一封信,“这是他留给我的。”
信上,张青揭露了刘彪与官府某人勾结,私吞官银并嫁祸于他的真相。他还详细说明了如何找到那批被隐藏的官银。
“你今后有何打算?”赵大山轻声问。
柳芸娘摇头:“不知。哥哥的冤屈已雪,我却不知该去往何方。”
赵大山鼓起勇气:“若你不嫌弃,就留在柳溪村吧。我...我愿意照顾你。”
柳芸娘抬头看他,眼中泪光闪烁,终于轻轻点头。
一月后,在张青信中所说的地点,果然找到了那批失踪的官银。刘彪及其同党被押送官府。柳芸娘和赵大山因立功,获得官府赏银。
二人用赏银在村中开了一家木工作坊,专教村中少年制作实用木器。柳芸娘将哥哥的部分机关术用于改良农具,使村民劳作更加省力。
每逢月明之夜,柳芸娘仍会取出那具已无声响的木驴,轻轻擦拭。赵大山在一旁默默陪伴,从不打扰。
这夜,柳芸娘突然开口:“大山,你可知道为何那木驴夜夜惨叫?”
赵大山摇头。
“那不仅是形态变换的痛苦,更是哥哥内心的呐喊。”柳芸娘轻声道,“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又被迫隐藏真身,心中有太多冤屈与不甘。”
赵大山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你再不必独自承担秘密。”
柳芸娘靠在他肩上,泪中带笑。
后来,柳溪村的木工作坊越发兴旺,他们的故事也代代相传。只是有人说不时在月夜见到一头木驴影子在作坊内走动,眼中泛着温柔的青光,仿佛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而“夜半驴声”的传说,也渐渐成了柳溪村一个神秘的典故,提醒后人:表象之下,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与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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