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元年(194 年)冬,下邳城的炊烟里混着血腥味。吕布的赤兔马踏过城门,身后是投降的徐州兵。
此时距刘备接手徐州,不过短短一年。陶谦临终前托付的 “6 将 2 谋” 尚在,这座号称 “户口百万” 的州郡,已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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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里的三国读物常将此事归为 “刘备大意”,却忽略了徐州城头早已飘摇的命运。这块被陶谦视作基业的土地,从一开始就是块烫手山芋。
一、徐州困局:陶谦留下的 “烂摊子”
中平五年(188 年),陶谦赴任徐州刺史时,面对的是遍地黄巾余党。他能站稳脚跟,全靠两招:招安泰山贼臧霸,调老家丹阳兵。
臧霸本是亡命徒,带着孙观、吴敦、尹礼等人占山为王。陶谦给了他骑都尉虚职,换他出手打黄巾。这种 “招安自治”,让臧霸成了徐州北部的 “土皇帝”。
丹阳兵则是陶谦的嫡系。扬州丹阳民风剽悍,这支私兵只听陶谦号令。但曹操两次屠徐州后,丹阳兵伤亡惨重,战力大减。
更致命的是外交死局。陶谦杀了曹操父亲曹嵩(史有争议),与袁绍、曹操联盟结下死仇。而盟友公孙瓒远在北方,根本无力支援。
建安元年(196 年)陈琳在《檄吴将校部曲文》中写道:“徐州被屠,五县城保,无复行迹。” 连年战乱让徐州人口锐减,粮草匮乏。
陶谦的两个儿子陶商、陶应资质平庸,根本镇不住局面。他传位刘备,更像甩包袱 —— 不是给 “基业”,是给 “危局”。
二、人才真相:看似齐全的 “残阵”
陶谦留下的 “2 谋 6 将”,细看全是隐患。所谓的 “智囊团”,实则各有软肋。
糜竺是徐州巨富,《三国志》载其 “僮客万人,赀产钜亿”。刘备困守海西时,他进妹为妻,送两千奴客和金银,堪称 “天使投资人”。
但他不懂军事。刘备出征袁术时,留糜竺守下邳,他连基本防务都搞不清。后来关羽败走麦城,糜竺因弟弟糜芳投降羞愧而死,可见其缺乏应变能力。
陈登是徐州士族代表,曾对刘备说 “欲屈使君抚临州事”。但他的忠诚有前提 —— 必须保住陈家在徐州的利益。
曹操后来占领徐州,陈登立刻归附,还帮曹操招降臧霸。裴松之注《三国志》引《先贤行状》说他 “有吞灭江南之志”,显然不会久居人下。
6 个猛将更是一盘散沙。臧霸、孙观等 4 人本就不是陶谦嫡系,他们占着琅琊、东海一带,征收赋税自养,根本不听调遣。
曹操灭吕布后,直接 “割青、徐二州委之於霸”,这伙人立马归顺。可见他们只认实力,从不是刘备的 “部下”。
糜芳和曹豹更成了定时炸弹。糜芳武功平庸,全靠哥哥糜竺的关系上位。曹豹是陶谦旧部,性格刚愎,与张飞早有嫌隙。
《英雄记》明确记载:“张飞杀曹豹,城中大乱。” 这不是偶然冲突,是旧部与新主势力的必然碰撞。
三、刘备之失:急于求成的致命失误
刘备接手徐州时,谋士陈群就劝他:“袁术尚强,今东取徐州,必与之争。吕布若袭其后,将军虽得徐州,事必无成。”
但刘备没听。漂泊半生的他太渴望一块根据地,根本没看清徐州的脆弱。他的决策失误,一步步将自己推向绝境。
首先是对臧霸集团的漠视。陶谦都要靠招安拉拢的势力,刘备竟任其自治。他忙着安抚士族,却没派一兵一卒去琅琊联络臧霸。
田余庆在《秦汉魏晋史探微》中指出,臧霸等人 “既非陶谦旧部,亦非刘备亲信”,是独立的地缘势力。刘备的忽视,等于放弃了北部屏障。
其次是错信吕布。吕布被曹操击败后投奔刘备,刘备竟让他屯兵小沛 —— 这可是徐州的西大门。
谋士糜竺曾私下劝阻:“布,虎狼也,不可养。” 刘备却觉得 “收留吕布可拒袁术”,把豺狼当成了看门狗。
最致命的是贸然出征。建安元年(196 年),袁术自称 “徐州伯”,率军来攻。刘备亲自带兵迎战,把下邳交给张飞镇守。
他忘了张飞的毛病 —— 酗酒暴怒。《三国志》载张飞 “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而曹豹正是他最看不起的 “小人”。
刘备前脚刚走,张飞就设宴逼曹豹喝酒。曹豹不喝,张飞当场鞭笞。被逼到绝路的曹豹,连夜派人给吕布送信:“下邳空虚,速来!”
四、吕布偷袭:天时地利的致命一击
吕布接到消息时,正愁无容身之地。他立刻率部疾驰下邳,沿途竟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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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简单:徐州兵本就对刘备没归属感。陶谦旧部多是丹阳人,刘备带来的嫡系只有数千人,根本控制不了局面。
《英雄记》详细记录了偷袭过程:吕布到下邳城下,曹豹打开西门接应。张飞在醉梦中惊醒,仓促应战,根本组织不起防线。
混乱中,张飞连刘备的家眷都没顾上带走。《三国志》载:“布虏先主妻子,先主转军海西。” 刘备瞬间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
更讽刺的是,臧霸等人全程作壁上观。他们既没帮刘备,也没帮吕布,只是守住自己的地盘,等着新主子出现。
袁术得知吕布得手,立马给吕布送粮,劝他 “宜早图备”。三方夹击下,刘备的军队很快溃散,只能向吕布求和。
最终,刘备被安排回小沛 —— 那个他当初安置吕布的地方。主客易位,不过短短数月。
五、后世复盘:失徐州的深层根源
陈寿在《三国志》中评价:“先主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然折而不挠,终不为下者,抑揆彼之量必不容己,非唯竞利,且以避害云尔。”
这份 “弘毅” 在徐州成了短板。刘备太想证明自己能守好地盘,却忘了 “根基未稳先树敌” 的大忌。
与曹操相比,刘备的用人眼光差得太远。曹操灭吕布后,立刻拉拢臧霸,“割青徐二州委之”,既安抚了地方势力,又借其牵制袁绍。
而刘备对臧霸只字不提,对曹豹一味压制,暴露了他对地方势力的无知。田余庆说:“刘备之失,失在未能整合徐州地缘力量。”
徐州士族的背离也很关键。陈登后来对曹操说:“公路骄豪,非治乱之主。今欲为使君合步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民,下可以割地守境。”
这番话道破真相:士族需要的是能稳定局面的强者,而刘备显然不是。当吕布来袭,他们选择了沉默。
更本质的是时代逻辑。东汉末年的州郡,早已不是 “有兵有将就能守”。地缘势力、士族支持、外交平衡,缺一不可。
陶谦留下的 “人才”,只是表面的棋子。没有整合的棋子,再多名将谋士,也只是一盘散沙。
六、历史余音:徐州之失的长远影响
丢徐州成了刘备一生的转折点。他后来常对人说:“昔在徐州,几不免于难。” 这份教训,塑造了他后来的行事风格。
赤壁之战前,诸葛亮劝他取荆州,刘备迟迟不肯动手,正是怕重蹈徐州覆辙。直到庞统提出 “逆取顺守”,他才下定决心。
而那些 “弃刘投曹” 的人才,命运各不相同。糜竺后来随刘备入蜀,官至安汉将军,却因糜芳投降而抑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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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登成了曹操的广陵太守,大败孙权,被曹操赞为 “广陵之守,贼不敢近”。臧霸则成了曹魏名将,封良成侯,得以善终。
吕布虽占了徐州,却也没坐稳。建安三年(198 年),曹操水淹下邳,吕布被部下出卖,缢杀于白门楼。
临死前,吕布喊出 “是儿最无信者”,可他忘了,自己偷袭徐州时,早已把 “信义” 抛诸脑后。
徐州城头的旗帜还在变换,但刘备丢城的教训,成了三国史上的经典案例。它告诉世人:守天下,光靠猛将谋士不够,更要懂人心、知地利、明时势。
七、结语:残棋中的生存智慧
建安二十四年(219 年),刘备在成都称帝。此时距他丢徐州已过去 23 年。
站在宫城之巅,他或许会想起下邳城头的火光。那些被他忽视的隐患、错信的敌人、错失的机会,最终都成了他成长的养分。
陶谦留下的不是 “6 将 2 谋”,而是一道关于 “根基” 的考题。刘备当时没及格,却在后来的岁月里慢慢补答。
徐州之失,不是因为 “飘了”,而是因为年轻。在那个英雄辈出的年代,没人能一步登天。
正如裴松之注《三国志》引《傅子》所言:“刘备宽仁有度,能得人死力。然机权干略,不逮魏武,是以基宇亦狭。”
但正是这份 “不逮”,让刘备更懂隐忍,更知民心。多年后他在蜀地建立基业,靠的不是猛将谋士,而是 “以人为本” 的初心。
徐州的残棋早已落定,但它留下的智慧永远鲜活:真正的基业,从不是别人留下的城池兵马,而是自己攒下的人心与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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