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记:山与海的浙东闲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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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刚漫过括苍山的腰脊,带着麦饼香的风就裹着黛瓦粉墙漫过来——不是“海鲜产地”的刻板注解,是拂晓神仙居的云气漫过栈道,是正午紫阳街的炉烟缠着饼香,是薄暮长屿硐天的钟乳映着灯影,是深夜渔港的咸风伴着归航。七日的徜徉像翻一本浸着梅雨香的浙东古籍:一页是奇山的灵,藏着神仙的传说;一页是古街的暖,载着市井的烟火;一页是石硐的幽,盛着匠人的匠心;一页是渔港的鲜,飘着鱼露的醇厚。每处景致都不是陈列的“景点”,是能嚼出软糯的乌饭麻糍、能品出鲜美的姜汤面、能闻出焦香的海苔饼、能触到温润的青石板,藏着台州最鲜活的生命肌理。
神仙居:云栈旁的晨露与养护工的钢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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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染出青灰色,神仙居的栈道养护工老陈就背着工具包站在如意桥前。他的工装沾着岩缝的青苔,手里的钢钳在晨雾中泛着冷光:“要赶在第一拨游客来前检查锁扣,这悬空栈道的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我在这儿守了十二年,懂这山石与钢索的默契。”他的指节带着拧螺丝的厚茧,掌心的纹路里嵌着不易洗净的石粉,工具包里的扳手磨得发亮,那是与栈道和山石打交道的印记。
沿着悬空栈道往山巅走,火山流纹岩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如意桥的白色钢索像仙女抛落的丝带,横跨在两座山峰之间。老陈忽然停在一处护栏旁,用钢钳敲了敲锁扣:“你听这声音,清脆就说明牢固,要是发闷,就得立刻更换。”风一吹,晨露从松针上滚落,砸在栈道的钢板上溅起细点,刚升起的朝阳穿透云雾,把远处的佛影莲韵染成金红,与山间的鸟鸣交织成韵。“以前这儿只有羊肠小道,游客根本上不来,现在修了栈道,山的美能让更多人看见,但养护的担子也更重了。”
朝阳渐高时,老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来,尝尝我老伴做的麦虾,配着自家腌的萝卜干,暖身子。”麦虾滑嫩爽口,海鲜汤底鲜而不腻,配着略带清苦的云雾茶,格外解乏。“这神仙居以前叫韦羌山,我爷爷就在山里采药,说见过仙人指路,现在这栈道修到了山尖,倒真有了仙境的样子。”说话间,一队背着相机的游客走来,老陈立刻侧身让路,高声提醒:“慢点走,这边风大,扶好护栏!”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认真。
正午的阳光驱散云雾,老陈正蹲在莲花台旁检查钢索接口,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我摸着栈道上被游客磨光滑的扶手,忽然懂了神仙居的美——不是“网红打卡地”的标签,是养护工的坚守、山石的灵秀、云雾的缥缈,是把岁月的奇,藏在了钢索与岩缝间。
临海紫阳街:饼炉旁的日影与店主的竹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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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仙居驱车一小时,紫阳街的饼香就伴着笑语撞进眼里。王天顺海苔饼店的店主老王正蹲在炉前翻动饼坯,他的围裙沾着面粉,手里的竹铲在热炉边翻飞:“要趁日头斜照时烤饼,炭火的温度最均匀,这海苔饼的香,全在火候里,我在这儿烤了四十年,懂这老味道的规矩。”他的指节带着握铲的薄茧,掌心的纹路里嵌着烤炉的烟火色,案台上的面团揉得发亮,那是与饼炉和市井打交道的印记。
沿着青石板往街深处走,明清时期的骑楼错落有致,中国人民银行旧址的青砖墙上爬满绿萝,“千年府城”的牌坊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老王带我停在烤炉旁,指着炉壁的焦痕说:“这老炉用了三十年,内壁的包浆都是岁月养出来的,海苔饼要先烤三分钟定型,再焖两分钟出香,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风一吹,刚出炉的海苔饼香气漫满街巷,日影落在青石板上,把游人的脚步晒成暖光。“我父亲以前推着小车在街上卖饼,现在有了店面,成了非遗小吃,来的人多了,这老手艺也不能丢。”
日头偏西时,老王从铁盒里拿出几个刚出炉的海苔饼:“来,尝尝热乎的,外皮酥掉渣,内馅鲜掉眉,配着隔壁的蛋清羊尾刚好。”海苔饼咬开酥脆,海味与麦香交织,配着清甜的豆沙炸物,格外爽口。“以前年轻人都嫌烤饼辛苦,不愿学,现在游客多了,我儿子也回来帮我,还学会了用直播卖饼,老味道也能潮起来。”他指着正在打包快递的儿子,“你看他手脚多麻利,这手艺传下去,我就放心了。”
夕阳把骑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老王还在给排队的游客装饼。他塞给我一小袋海苔饼:“这是刚烤的,路上吃,能想起紫阳街的香。”我摸着纸袋里温热的饼,忽然懂了紫阳街的美——不是“千年古街”的符号,是店主的热忱、饼香的醇厚、游人的欢笑,是把岁月的暖,藏在了炉烟与青石板间。
长屿硐天:石硐旁的暮色与石匠的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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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紫阳街驱车四十分钟,长屿硐天的钟乳石就伴着暮色撞进眼里。石匠传人阿明正拿着錾子在石壁上雕琢,他的工装沾着石屑,手里的錾子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要趁天没黑前琢磨纹路,石硐里的温度恒定,石头的性子最稳,我在这儿雕了二十年,懂这青石的脾气。”他的脸上刻着石粉的痕迹,掌心的老茧是常年握锤磨出的,工具袋里的锉刀摆得整齐,那是与石硐和錾子打交道的印记。
沿着石阶往硐深处走,千佛硐的佛像在烛光中神态各异,水云硐的钟乳石垂落如帘,敲击石壁能传出清脆的回响。阿明带我停在一块原石旁,指着上面的纹路说:“这是天然的石纹,雕佛像要顺着纹路走,才能让佛的神态活起来,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风一吹,硐外的松涛传进来,与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交织成韵,暮色中的灯光亮起,把钟乳石染成琥珀色。“我祖父就是开凿硐天的石匠,以前这儿是采石场,现在成了石文化圣地,我们从采石人变成了护石人。”
暮色渐浓时,阿明从包里掏出个饭盒:“来,尝尝我妈做的姜汤面,加了蛏子和虾,驱寒暖身,是我们石匠的家常饭。”姜汤的辛辣混着海鲜的鲜甜,面条筋道爽口,驱散了硐里的湿寒。“以前年轻人都不愿学这苦手艺,现在来硐天的游客多了,不少人对石雕感兴趣,我也收了两个徒弟,这手艺总能传下去。”他指着正在临摹石纹的徒弟,“你看他多专注,这石头的美,他慢慢就能懂。”
夜色渐深时,硐里的烛光变得温柔,石屑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阿明送我一块小石雕:“这是我雕的小弥勒,带着石硐的灵气,留个念想。”我摸着石雕上光滑的纹路,忽然懂了长屿硐天的美——不是“中华石文化精髓”的赞誉,是石匠的坚守、青石的温润、时光的沉淀,是把岁月的厚,藏在了錾子与石纹间。
离开台州那天,我的包里装着神仙居的松针、紫阳街的海苔饼、长屿硐天的石雕。汽车驶离沈海高速时,回头望,紫阳街的炉烟还在飘,神仙居的云雾还未散。七日的徜徉让我明白,台州的美从不是“海鲜之乡”的空泛注解——是养护工的执着、饼店老板的热忱、石匠的坚守、渔民的勤劳。这片土地的好,藏在山巅的栈道上,藏在古街的炉烟里,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掌心,要你慢下来,才能触得到那穿越千年的浙东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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