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凌之：子丑寅卯的追求

在中国古代，天干和地支本是配套的历法体系，就像两列并肩踏遍岁月长河的守时使者。天干是前排清朗的“日官”，携甲、乙、丙、丁十般神采标记时序流转；地支是后排稳重的“地吏”，带子、丑、寅、卯十二种气度锚定岁时更迭，二者手挽着手排布出千年光阴的经纬。

之前，我已聊过天干中的甲乙丙丁，接下来也当谈谈地支中的子丑寅卯，不然就有重“日官”轻“地吏”的嫌疑，像是一件事有了开头没有结尾，甚至是说了皮毛漏了核心，等于是表达上的有始无终和残缺不全。但我的关注重点，不在它的原始含义，而在其现实意义与人生的关系。

子丑寅卯的来由，也像甲乙丙丁源于十天干的前四位一样，它则是中国古代“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戍、亥”十二地支的前四位，除了直接用于表达子时、丑时、寅时、卯时，即23时至翌日凌晨7时时段的四个时辰外，还与其他几个地支一道同十天干和十二生肖排列组合，构成古时期的历法学说，以纪时、纪月、历法推算为核心，用作日常计时、农时安排、命理占卜的关键工具，为古人们的决策、出行、劳作提供着重要参考。

而今，除了在一些特定的场合依然会用到子丑寅卯的起初所指，但更多的是，它已发展成一常用成语，用来专指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或指事物的条理、头绪，也指事物的细节与缘由，成了衡量一个人认识事物是否深刻、表达是否清晰的重要用词。于是乎，我们判定一个人是否值得深交，是否应该对其给予积极呼应，是否能成就一番事业，主要就看其为人处事和言语中是否有子丑寅卯的讲究。

有子丑寅卯讲究的人，看问题有层次、有深度，不被表象所裹挟，能兼顾利弊和长远，可靠感强，让人愿意信任和托付；说话不绕弯、不模糊，能提纲挈领地抓住核心，既讲“是什么”，也说“为什么”，让人一听就明白；拿主意有依据，不盲目跟风，遇到问题能拆解因果，分工或沟通时边界清晰，不推诿，也不敷衍；在沟通中，懂得换位思考，表达有分寸，既不啰里啰嗦，也不遗漏关键信息，能快速与他人达成共识。这样的人，给人的印象是，思路清、逻辑明、分寸准、靠谱稳，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是顺风顺水，也是步步扎实；不是一鸣惊人，也是厚积薄发；不是事事圆满，也是少走弯路；不是众星捧月，也是追随者众。

而没有子丑寅卯概念的人，容易陷入内耗，纠结自己的选择却没有判断的标准；与人协作时，边界模糊、分工不清，不是容易出错，就是长拖后腿；出现不顺时，只怨运气和他人，看不到自身的问题，以至于老犯同样的错误；说话东拉西扯、抓不住要害与重点，要么语焉不详，要么言不及义，让人半天摸不着头脑；反驳或沟通不同意见时，拿不出实质依据，全是无厘头的蛮话；做决策，凭感觉、爱跟风，没有目标和规划，常常“想到哪做到哪”；遇到问题，要么慌神，要么推诿，不会查找症结、想解决办法；常搞承诺却不兑现，把信誉置之脑后。这样的人，给人的印象只会是，脑子糊、思维乱、方向盲、不靠谱，其人生的路不可能会遇到什么好景象，多半的情形是，不是迷茫无措，也会是随波逐流；不是反复踩坑，也会是原地打转；不是一事无成，也会是满心遗憾。

袁隆平研发杂交水稻的路，就是讲究子丑寅卯的典范。他把“愿天下人都有饱饭吃”当作自己的核心追求，从一开始就看透了“水稻杂交优势”的本质，带着明确目标，先找雄性不育株，再攻克杂交配组，接着优化亩产指标，每一步都有清晰的逻辑。他说话没有含糊其辞，要么是“亩产要突破多少斤”的具体指标，要么是“在海南育种、在南方试种”的实操方案，既弄清“要做什么”，也明了“为什么这么做”“怎么做能成”；做事更是条理分明，顶着烈日在稻田逐株观察，记录上万组数据，历经无数次失败仍不气馁，始终循着“试验—复盘—优化”的逻辑推进，最终用杂交水稻的成功兑现了承诺。他这份目标笃定、逻辑坚守、行动务实，正是子丑寅卯气象与风范的生动写照。

相信有所追求的人，都会见贤思齐，向往说话做事也具有子丑寅卯的气象与风范。只是这气象与风范的具备，不像讨杯水喝那样简单，也不像抄条捷径那样省事，更不像喊句口号那么轻松，它需要清晰的认知，需要严谨的思维，需要明确的导向，需要革新的胆识，需要坚定的担当；而关键又是需要穿透本质的洞察力，需要知行合一的执行力，需要张弛有度的分寸感；而所有这些，则要靠长年累月的用心练习，靠历经世事的沉淀反思，靠对标优秀的校准迭代。归结到一句话，就是要以理为纲、以行践诺，在沉淀中筑牢为人做事的底气。

子丑寅卯的来历看起来很古老，但其新意却检验着人。愿我们都有子丑寅卯的追求去锤炼自己的一生。就像匠人以十二道工序打磨璞玉，每一步循着章法、耐着心性，终让凡石蜕变成珍玉。

文/肖凌之 摄影/谭纯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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