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大明永乐年间,沔州有个神奇的风俗——哪家娶了漂亮媳妇,非得打扮得花枝招展,满大街游街示众。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现在有人买了豪车,恨不得24小时开着在街上转悠,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
更离谱的是,这帮人还要当街选美,指着别人家媳妇品头论足:「你看这腰,这脸,这身段!」当着人家丈夫的面点评,丈夫不但不生气,反而洋洋自得,觉得这是莫大的荣耀。
问题来了:这种炫耀有什么后果?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一个叫铁简的世家子弟说起。
铁简祖上几代都是当官的,家里不差钱。他娶的媳妇狄月容,那真是玉指素臂细腰雪肤,朱唇皓齿杏脸桃腮,标准的古代美女模板。
娶了这样的美妻,铁简天天带着她到处招摇。见者无不啧啧赞叹,认识的人夸他媳妇如天仙下凡,不认识的人为了能亲近美人,都来奉承他。
这厮出门从来不用带钱,自有人愿意请客。
全城的人没有一个不认识铁简和他媳妇的。很多人不怀好意,背地里悄悄勾引狄月容,只不过铁家有钱有势,铁简这货个性粗野强悍,没人敢惹他,只能嘴上占点便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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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县里还有个人叫胡绥,家境一般,媳妇门白秋也长得冰肌玉骨,只是比狄月容稍微差那么一丢丢。
胡绥也是个风流浪荡的主儿。虽然有了天仙般的门白秋,还总觉得狄月容更胜一筹,心里一直惦记着。
巧了,铁简见了门白秋后也魂摇神荡,心想:要是能一网打尽两美俱收,那才叫人生赢家!
你惦记我媳妇,我惦记你媳妇——这俩货就这么一拍即合,很快成了所谓的「好兄弟」。
但这俩人段位差太多了。
铁简是个直肠子,经常在胡绥面前透露出想勾搭门白秋的意思。胡绥呢?这厮城府极深,也想勾引狄月容,却从来不露一丝破绽。
有一天,铁简又在家唠叨:「别人都说你是咱们县里最美的女人,可依我看,胡绥的媳妇也不比你差多少。要是能让我得到她,这辈子就知足了,就是死了也甘心。」
狄月容听了,心里那个气啊——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摆设?
但表面上她还得装贤惠:「你不是和他情同手足吗,实话对他说不就行了?」
铁简说:「我曾经向他透露过这个意思,他也没说什么,可直接说出来总觉得不太好。思来想去,最好还是你帮我牵个线,就是怕你吃醋。」
这话说的——让老婆帮忙勾搭别人老婆,还怕老婆吃醋?
这得多蠢才能说出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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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狄月容心里冷笑,嘴上却说:「我哪有这么小气,只是我跟他们不熟,除非咱们两家经常带着女眷互相来往,这样才会有机会。」
铁简一听,大喜过望,一把抱住她:「你说得有理,真是我的贤妻!」
这蠢货哪知道,他这是亲手把媳妇往别人怀里送。
从此铁简经常把胡绥请到家里喝酒,连门白秋也一起请过来,让狄月容陪着她说话。不仅如此,铁简还请来一堆狐朋狗友,招来许多青楼女子陪酒,故意让狄月容带着门白秋隔着帘子看。
他这算盘打得多好啊——让门白秋看看这热闹场面,说不定就动心了。
可惜啊,门白秋到底是来别人家做客的,还有些拘束,不敢有别的想法。
反倒是狄月容看多了,难免春心荡漾。
胡绥虽然家境一般,但长得眉清目秀,温柔体贴,又能说会道。在狄月容看来,比自己这个脾气急躁、满脑子骚主意的丈夫强太多了。
所以她经常主动找胡绥说话。
铁简还以为她这么做是在帮自己,反而高兴得很,哪想得到妻子已经有了别的心思。
就这样,铁简费尽心思想偷别人媳妇,结果自己媳妇先被别人偷了——这才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04
狄月容有了勾搭胡绥的心思,但害怕铁简的暴脾气,心想:「这些男人啊,总想偷别人家的媳妇,可要是自己的媳妇被人偷了,他们是绝不可能容忍的。我得想个办法瞒着他。」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铁简又请胡绥到家里喝酒,只有他们两个。酒过三巡,狄月容悄悄让丫鬟给胡绥递话。
胡绥那个兴奋啊,立刻对铁简说:「大哥对我情同手足,我知道大哥心里一直惦记着拙妻。其实她也早就仰慕大哥,我曾经跟她提过这事,她已经有所松动。只要大哥再请我喝几顿酒,我一定让大哥如愿以偿。」
铁简一听,那还了得?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要是能让我如愿,别说几顿酒,你后半辈子的酒我都包了!」
胡绥连连道谢,哄着他放开了量喝。铁简觉得门白秋马上就能到手,兴奋异常,很快喝得烂醉如泥。
胡绥假装扶铁简进屋,狄月容带着丫鬟迎出来,让丫鬟把他扶到屋里,自己和胡绥来到另一个房间。
云开雨收后,胡绥说:「我仰慕嫂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能和嫂子有这一回,真是三生有幸,就是死了也甘心。」
狄月容说:「我也早就对你有意,一直没有机会。不过这事千万不能泄漏出去!」
胡绥说:「铁兄早就说好把你许给我,就是知道了也不妨事。」
狄月容冷笑:「你可真是糊涂!他那个脾气我还不知道?他现在看上了你媳妇,所以才说出这种话,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如果真让他得到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厌倦,到时候肯定会后悔,甚至有可能会对你不利。所以这事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只能想办法哄着他,咱俩才能长久。」
这女人不简单——一眼就看透了丈夫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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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胡绥问:「嫂子说的是,可是有什么办法?」
狄月容说:「他好色成性,你找几个名妓引他过去,只要他不在家,我们就能经常见面。」
胡绥说:「这个办法好。他说只要能如愿,我下半辈子的酒他都包了,我就借机找几个名妓绊住他。只是这价钱可不便宜,我手里没那么多银子。」
狄月容说:「这个容易,我手里有。」
你看看,这才叫配合默契。
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两人分工明确,把铁简这个冤大头耍得团团转。
铁家虽然家财万贯,可铁简从小锦衣玉食,又好交朋友,花钱大手大脚。加上狄月容为了以后能和胡绥长久来往,悄悄藏起了许多,家里渐渐支撑不起,只得把一些产业便宜出售。
胡绥拿着狄月容给的钱,找到两位名妓,引着铁简去玩。铁简大喜过望,十天半个月也不回家一趟。
狄月容趁机和胡绥每天在家相会,从来不问铁简去了哪里。铁简反而觉得她宽容大度,更加放肆地在外面玩。
这叫什么?
这叫各取所需,皆大欢喜——除了那个蠢货铁简。
06
有一天,狄月容准备了一桌酒菜等胡绥,没想到铁简突然回来,见有酒有菜,问:「怎么准备了这么一大桌,是有亲戚要来吗?」
狄月容不慌不忙:「你都半个月没回来了,我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准备了这些,已经让人去请胡绥了,让他陪你多喝几杯。」
铁简大喜:「还是你最懂我!」
没过多久胡绥来了,狄月容赶紧给他使眼色,他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赶紧哄铁简喝酒。
铁简喝多了,又提起门白秋。胡绥说:「你现在交往的两个花魁,无论身段还是情调,哪个不比我家那个黄脸婆强?她这些日子正好回娘家了,你要是真想要她,过几天我就想办法让你上手。」
铁简听后千恩万谢,却被胡绥哄到青楼里,哪还有闲工夫去想门白秋。
胡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药方,煎好之后倒进酒里,即便酒量再好的人,喝下三五杯就能沉沉睡去,一睡就是好几个时辰。
有了这个药方,即便铁简在家,只要和狄月容喝上三五杯,立刻昏睡过去。
胡绥来了以后,在他面前也能毫无顾忌地行事。有一次,铁简喝下三杯就睡了,胡绥甚至穿上他的衣服和狄月容胡闹,他躺在旁边一无所知。
这场面要多荒诞有多荒诞。
07
铁简整天沉迷酒色,不到一年就被掏空了身子,病得头晕眼花手脚无力,在家卧床休息。
胡绥见铁简在家不敢过来,狄月容却让丫鬟传话:「他病得已经下不了床了,家里的丫鬟仆人也都买通了,尽管放心大胆过来。」
胡绥得到消息后再也没了顾虑,放心大胆来到铁家,和狄月容肆意颠鸾倒凤。
时间长了,胡绥越来越大胆,肆无忌惮在铁家到处走。
恰好这天铁简身体好些了,正巧看到他的身影从门前经过。铁简赶紧问狄月容:「胡绥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会从里面走出来?」
狄月容并没有惊慌,从容说道:「哪有什么胡绥,是你看花眼了吧?」
铁简又问旁边的两个丫鬟,丫鬟也说没看到。
铁简说:「刚才我分明看到胡绥从那边走过来,可你们都说没人,难道是我病眼模糊,见了鬼了?」
狄月容笑着说:「不是见鬼,是你心里一直想着他的媳妇,想得太多了,导致精神恍惚,睁眼闭眼都是他。」
这话说的——把铁简自己的龌龊心思,当成了他眼花的理由。
这女人真是又狠又聪明。
08
胡绥知道这件事后,和狄月容商量:「虽说现在把他哄住了,可等他病好了,仔细一想肯定会起疑。既然他现在觉得是鬼,我就真找个鬼给他看看,等他真的相信是眼花了,以后就不会再起疑了。」
狄月容笑着问:「到哪去给他找个鬼?」
胡绥说:「今天晚上我躲在你家后房,先和你欢乐一夜,明天我装成鬼出去吓吓他。」
第二天早上,胡绥把脸涂成蓝色,把头发染红,用棉布裹着脚,无声无息走到熟睡的铁简面前。
铁简睁开眼睛,发现他站在面前,吓得魂飞魄散,用被子遮住头,大叫有鬼。
狄月容跑过来问:「又怎么了,哪有鬼?」
过了好半天,铁简才敢露出头来,看到眼前什么都没有,浑身颤抖,哭着说:「刚才床前真的站着一个鬼!看来我这病凶多吉少,吃药肯定是不管用了,快去找人来驱鬼!」
狄月容看到他被吓成这样,毕竟夫妻一场,觉得有些于心不忍,赶紧去找法师驱鬼。
法师连做了七天法事,铁简的病不仅没有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这时他的舅舅来看他,说有一个虚谷禅师,德高望重佛法精深,可以来试试。铁简立刻花重金将禅师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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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虚谷禅师坐定后念诵经文,很快就进入了入定状态,一直到黄昏时分才醒来。
禅师叹了口气:「奇哉怪哉,贫僧刚才入定,遇到了一桩奇事,真是闻所未闻。」
铁简的舅舅和众亲友都在,赶紧询问是怎么回事。
虚谷禅师说:「贫僧一出门就遇到了土地公,恰好看到铁相公的祖父在诉冤,说他的孙子被胡绥害了。土地公说他位卑职小,管不了这事,说今天南北二斗会降临玉笥峰下,让他去那里诉冤。」
「贫僧和铁公一起去了那里,果然看到两位老人,一个身穿红袍,一个身穿绿袍,正在对坐下棋。铁公叩头申诉,两位神君一直不理,等到一局下完,神君才开口说——」
「死生有簿,福禄有籍,福善祸淫都是自己做出来的。你孙子贪淫好色,酒色过度,应有此报,求也没用。」
「不过你孙子罪不至死,三个月之后就能痊愈。胡绥引诱你孙媳妇,败德辱行,又图谋害人,自有报应,你不必申诉。」
虚谷禅师说完之后,在座的人个个惊诧万分。
铁简得知狄月容和胡绥的奸情,怒不可遏,可转头又想:要不是自己生了邪念,也不会有这桩丑事,这才放宽了心。
三个月后,铁简的病才渐渐好转。他看狄月容苦苦哀求,并且发誓重新做人,实在狠不下心休了她。
但他的叔伯和舅舅们却不肯轻易罢休,让他必须休了她。铁简无可奈何,只得一纸休书把狄月容送回了家。
10
狄月容这样的美人肯定是不愁嫁的,没过多久,有一位知县娶她做了小妾。
一年之后,胡绥突然生了背疮,流脓不止,一个月后不治身亡。妻子门白秋改嫁给了一个书生。
故事说到这里,该说说道理了。
铁简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好色,而是把妻子当成了工具。他炫妻,是把妻子当成了炫耀的资本;他让妻子牵线,是把妻子当成了勾搭别人的工具。
他从来没把妻子当成一个有感情、有思想的人。
所以报应来得理所当然——你把妻子当工具,妻子就用你当工具。你想偷别人媳妇,别人就偷你媳妇。
这叫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胡绥呢?看起来是赢家,最后还不是落得暴毙的下场?
至于那个炫妻的风俗,更是荒唐透顶。把妻子当成商品一样展示,还指望别人不动歪心思?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说到底,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最朴素的道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贪婪的人,最后都会被自己的贪婪吞噬。
——故事出自《觅灯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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