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关税冲击波：瑞士钟表业的至暗时刻？

美国近期公布对69个贸易伙伴输美商品适用的新关税税率，其中针对瑞士的关税高达39%，比今年4月初提出的31%还高出8个百分点，成为此轮新关税率中的欧洲国家之最。新的39%税率已于7日正式生效。

瑞士是全球最大的钟表生产国，钟表业是其第三大出口行业，但近年受到经济不确定性和消费者信心不足的影响。根据瑞士钟表工业联合会（FH）数据，瑞士钟表出口自去年起持续承压，2024年出口总额下降约3%，与此前两年创纪录的增长形成鲜明对比；今年以来出口表现依旧低迷。

2018年至2024年瑞士钟表出口历年表现总览（截图）
数据来源：FH

美国不仅是瑞士钟表业最大的单一市场，也是近年来行业增长的主要驱动力。在新关税冲击下，瑞士钟表业无疑首当其冲，可谓在全球需求低迷之际雪上加霜。英国《金融时报》援引巴克莱银行（Barclays）观点警告称，即便是像劳力士、百达翡丽等通过限制供应来提升吸引力和价值的高端品牌，也可能难以完全消化如此高额的关税，而供应不受限的品牌，将更难以大幅提价，并面临销量下滑的风险。

关税不降反升，制造商紧急应对

4月2日，特朗普政府推出所谓"对等关税"的行政令，对贸易伙伴设立10%的"最低基准关税"，并对部分国家征收更高关税，瑞士便是后者——加征31%的关税。当时正值2025年"钟表与奇迹"高级钟表展（4月1日至7日）期间，不少前两天已下单的经销商犹豫是否撤单，而制表商间也充斥着对前景的担忧。

4月初，特朗普宣布"对等关税"行政令，对特定国家征收更高关税
图片来源：Josh Boak/美联社

4月9日，美国政府宣布对包括瑞士在内等特定国家暂缓征收新关税，为期90天并立即生效，但保留10%的基准关税。此举在一定程度上让瑞士钟表业获得了调整的缓冲期，但紧张情绪已推动当月出口激增。FH数据显示，4月瑞士钟表出口总额同比增长18%，其中对美国的出口更是飙升149%。

这波激增普遍视为美国市场提前补货的短期效应。然而，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显现。5月数据显示瑞士钟表出口量直线"跳水"，美国市场出口额骤降25.3%，对当月全球出口下滑影响超过四成。此波动甚至引发FH罕见发声，指出虽然在美国市场带动下，今年累计出口同比增长，但这一结果"并未反映实际销售情况"。

"囤货潮"的同时，行业巨头们已通过涨价来应对10%临时关税。据钟表媒体Hodinkee报道，包括劳力士、欧米茄、百达翡丽、爱彼在内的多个品牌已将在美国市场的价格上调3%至10%。

然而39%的新关税一出，不降反升的走势令瑞士制表业震惊。不少制表商再次像4月那样，赶在生效日前尽可能往美国发货、囤货，以保障短期乃至下半年的业务。高端腕表零售商Watches of Switzerland Group首席执行官Brian Duffy向《金融时报》表示，公司上月已将其销售的部分品牌的美国售价上调，并在关税公布后加快下单与发货节奏以应对变动。

图片来源：Bloomberg

据路透社8月8日报道，瑞士钟表制造商DuBois et fils得知新关税后立刻加快了工厂发货速度，将五块价值数千美元的高端腕表紧急运往美国；其美国网站则在关税生效前夕暂停接单，原因是"正在盘算需要涨价多少"。首席执行官Thomas Steinemann直言，公司不会承担这笔损失，新关税对行业而言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二级市场短期受益，长期难持续

39%关税的直接冲击落在一级市场，但对美国境内的二级市场（主要为二手腕表渠道）而言，短期却有利。关税推高新表价格，部分买家转向"买旧代替买新"，提振了二手市场需求。

据腕表转售平台Bob's Watches估算，新关税将令一枚欧米茄超霸专业版从7,000美元涨至7,840美元，一枚帝舵碧湾58则从3,975美元升至4,470美元。Bob's Watches首席执行官Paul Altieri指出，平台已观察到二手腕表需求上升，买家希望避免因关税导致新表价格的飙升。该平台预测，多数品牌们会将约75%的关税成本转嫁给消费者，其余25%则将通过压缩利润或提高运营效率消化。

图片来源：hodinkee

换句话说，在美国拥有库存的二手经销商是当下的赢家。波士顿的美国二手经销商European Watch Company首席执行官Joshua Ganjei对美国高端生活方式媒体Robb Report表示，关税令其商品更具吸引力，因为"无需处理进口问题，也无需处理关税问题"，意味着买家不必无辜接受"成本转嫁"。总部位于亚特兰大的二手腕表经销商SwissWatchExpo首席执行官Eugene Tutunikov也称，到目前为止，新关税对在美国的二手商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在接下来的一到三个月里，关税将带来净利"。

但从长远来看，随着二手需求上涨，有限的美国二手腕表库存也将加速递减。Tutunikov指出，如果关税持续六个月，美国二手市场库存将被快速消耗，库存紧张反而会推高价格、削弱需求。

全球分摊压力，市场不确定性加剧

值得注意的是，关税影响不仅限于美国市场，全球其他地区也可能受牵连。二手腕表交易平台Subdial发言人表示，如果仅在美国涨价，其他市场也会受到连锁反应。更可能的情况是，品牌在全球同步提价，并接受因关税导致的美国利润率下降。这一判断基于奢侈品行业的一个重要原则：全球价格一致性，以防止跨国差价套利。

2025年"钟表与奇迹"高级钟表展现场
图片来源：2025 WWGF

英国钟表媒体WATCHPRO联合创始人Rob Corder近期也在专栏中提出类似担忧：面对39%如此高的关税，瑞士钟表行业更倾向于"全球成本分摊"以维护价格体系，而非让美国独自承受。他指出，4月那次10%关税"尚算温和"，在美国单边提价，"各大品牌并不太担心全球价格的平衡会受到过度干扰"。

然而，新提出的39%税率将使得维持平衡变得艰难。在他看来，除劳力士、百达翡丽、爱彼及理查米尔这样的"Big 4"（四大私人持有品牌）外，如此高的关税将显著冲击大多数品牌的美国需求，尤其在今年已历经多轮涨价的背景下——除了4月关税外，还有1月初由创纪录金价和瑞士法郎飙升引发的价格波动。

"我认为，美国与其他主要市场的价差若超过10%将难以长期容忍，因此头部品牌将通过限制美国涨幅和提高其他地区的价格来缩小这一差距。"Corder写道。

目前，新关税仅实施不到一周，任何预测仍为时尚早。有业内人士认为，如果税率长期维持在39%，部分品牌可能短期绕开美国市场。但显然，这并非长久之计。毕竟，美国是瑞士钟表出口的最大市场，且在欧洲和中国需求放缓的背景下，它是市场增长的关键驱动力。

2025年1月至6月瑞士钟表出口前十市场表现（截图）
数据来源：FH

可以确定的是，这一高税率是一次沉重打击，美国乃至全球的钟表消费者都将受到波及。相比之下，其他制表国——如同样生产和出口大量腕表到美国的日本和德国，关税则为15%。

瑞士钟表工业联合会主席Yves Bugmann在接受高级钟表博客MONOCHROME记者Pascal Brand提问时强调，与其他瑞士产业相比，瑞士制表业的优势在于多数细分领域缺乏可依靠低关税取得优势的国际竞争者。对想要购买高品质腕表的美国消费者来说，即便在未来，瑞士制造几乎是不可替代的，"这种独特优势对行业来说至关重要"。

题图来源：2025 WWG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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