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防止规模性返乡？温铁军：干农业是负收益

已至年底，南方一些劳务输出大省的村口就出现了别样的景象。

有的农民工背着行囊犹豫不前，城里的工地没了往日的繁忙，想返乡又怕回去没事干，有的已经回到村里，望着自家闲置的田地，不知道该种点什么才能赚钱。

与此同时，农业农村部召开的一场会议引发了不少人的关注，会议里提到要防止形成规模性返乡滞乡，还会帮返乡的脱贫人口找工作。

这就很让人疑惑了，返乡明明是回到熟悉的故土，为什么要特意“防止”规模性返乡呢？

国家之所以要防止规模性返乡滞乡，正如温铁军教授所言，现在干农业是负收益，这一点必须要放在前面讲。

现在很多年轻人没种过地，觉得种地就是买点种子撒下去，等着丰收卖钱就行，根本不算成本。

老一辈人和农民兄弟都知道，现在种地的成本早就高到让人咋舌，种子、化肥、农药、农机这些刚需投入，价格一年比一年高，尿素从几年前的两千块一吨涨到现在的三千块，农机收割费也从一亩一百块涨到了一百二十块。

可粮食的收购价却涨得特别慢，有时候甚至还会跌，这一涨一稳之间，农民的利润空间就被挤得没多少了。

就拿最常见的小麦种植来说，一亩地的种子、化肥、农药、农机费用加起来至少四百五十块，风调雨顺的年份能收八百斤左右，卖下来也就八百块左右，纯利润才三百多块。

而且这还没算农民自己的人工成本，如果把自己干活的时间折算成工资，那基本上就是“白忙活”，要是遇上旱灾、涝灾或者病虫害，减产不说，很可能还要亏本。

经济作物的风险就更大了，山东有农民种黄瓜，大棚租赁、育苗、水肥农药的前期投入就快三千块，采摘期每天还要付人工工资，忙活两个月最后遇上市场降价，收购价从一块五一斤跌到五毛钱，最后连人工成本都收不回来，只能看着黄瓜烂在地里。

温铁军教授调研时见过更让人揪心的案例，有返乡青年承包一百亩地种水稻，前期投入五十万，结果遇上洪涝灾害减产三成，再加上粮食价下跌，最后亏了二十多万，只能放弃。

这就是现在传统农业的真实处境，农民既要“靠天吃饭”应对自然风险，又要承受市场价格波动的冲击，而且这些风险基本都得自己扛，没有什么有效的对冲办法，所谓“丰收不增收”早就不是新鲜事了。

那为什么农业会陷入这种负收益的困境？核心问题就是小农户生产和大市场脱节，再加上成本和售价的“倒挂”。

分散的农民买农资时没议价权，只能被动接受高价，卖农产品时又被中间商层层压价，相当于“两头受气”。

更关键的是工业产品和农产品的“剪刀差”一直存在，化肥、农机这些工业投入品价格涨得快，可稻谷、小麦这些主粮价格受管控，没法跟着涨，最后就形成了“投入多、产出少”的恶性循环。

还有农村的基础设施不完善，物流成本高，很多好东西运不出去，就算运出去了，没有品牌加持，也卖不上好价钱，进一步压缩了利润空间。

温铁军教授说这话也不是否定农业的重要性，而是提醒大家，不能把农民返乡简单等同于让他们回去种地，要是只盯着那几亩地，大概率还是赚不到钱。

明白了农业负收益的现实，就不难理解国家为什么要防止规模性返乡滞乡了。

返乡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滞乡”，也就是返乡后没活干、没收入，只能闲着。

脱贫攻坚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有个很关键的支撑就是近三千万脱贫劳动力通过外出务工获得了稳定收入，截至去年十月底，全国脱贫人口务工就业总规模都超过三千三百万了，连续四年稳定在三千万以上。

对很多农村家庭来说，外出务工的收入比在家务农高得多，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要是这些人因为各种原因突然大规模返乡，而农村又没有足够的就业岗位接住他们，后果就很严重了。

大规模返乡滞乡首先会冲击脱贫成果，好不容易通过务工摆脱了贫困，要是返乡后没收入，很可能会重新陷入贫困，这就违背了巩固脱贫攻坚成果的底线要求。

其次，这么多青壮年劳动力回到农村没事干，不仅会造成人力资源浪费，还可能给基层治理带来压力。

从城乡协调发展来看，农民工在城市里从事制造业、建筑业、服务业等工作，是城市运转不可或缺的力量，要是大规模集中返乡，可能会导致这些行业出现用工荒，推高用工成本，而农村这边又消化不了这么多劳动力，形成“城市缺人干、农村有人闲”的失衡局面。

防止规模性返乡滞乡，体现的是国家对民生的精准考量，既不是要堵死返乡的路，也不是让农民只能在城里打工。

政策的核心是通过“城里稳岗+农村接岗”的方式，让想留在城里的人能稳住工作，想返乡的人能找到出路。

城市会通过技能培训、岗位推送帮助农民工适配新工作，农村则会发展特色产业、扩容公益岗位、提供创业支持，让乡村成为有奔头的选择。

说到底，乡村振兴不是让所有农民都回到田地里，而是要让农民在乡村能获得体面的收入、有尊严的生活。

规模性返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返乡后没方向、没收入。

随着乡村工匠培育工程的推进，随着县域经济和特色产业的发展，农村会涌现出更多新职业、新岗位，让返乡不再是“走投无路的退路”，而是“二次创业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