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造飞机与造导弹之间选择造梦

▎朗读者

李静，《慢声慢读》特约朗读人，慢书房书友。

今天是慢声慢读第294期 黄梵《在屋顶踩出脚步声》2

Recommendation

当生活的日常被看见，被凝视，被书写，便成了诗。

在黄梵老师的笔下，一切事物都可以成诗，既是日常之诗，也是自然之诗。

翻开黄梵老师的人生履历，我们会看见一个“叛逆者”的身影。

在那个“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年代，他选择了最理性的道路，却最终走向了最感性的远方。

当年那个可以设计飞机、制造导弹的工科学子，内心却住着一个渴望用文字重塑世界的诗人。

这不是逃离，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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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黄梵的诗歌里，始终流淌着两种血液：理性的精确与感性的灵动。

在《力学老师》中，他写道：

力学老师

他教我，物体与地球的差别

如同人类与我的差别

如同美丽与花的差别

如同黑暗与影子的差别

他教我，动与不动的差别

如同生与死的差别

如同劳动与税的差别

如同爱与婚姻的差别

他教我，软与硬的差别

如同人与名字的差别

如同走与路的差别

如同生活与誓言的差别

他教我，撞与不撞的差别

如同直言与寒暄的差别

如同社交与孤独的差别

如同流浪与家的差别

这哪里是诗？分明是物理学原理的诗意解构。他将力学概念转化为人生哲理，让抽象的力与反作用力，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找到回声。这种独特的思维方式，正是理与文在他身上完美融合的证明。

而在《海边的护栏》里，他看见的不仅是钢筋水泥：

海边的护栏

以为海边的钢筋水泥护栏，能长久

以为它已准备好，抵御超级台风

可超级台风才登陆一天

护栏就四散各处。在巨浪面前

护栏的骨头，软得像餐巾纸

台风过后，万里无云

天空已清空台风的杀伐念头

甚至用浪漫的蓝，安抚遍地狼藉的小区

重新浇灌水泥护栏，并不难

难的是，造出能抵御巨浪的硬骨头

我们曾是海中的鱼

随波逐流，成了我们的宿命

一排护栏，已不是一排护栏

是我们长在海边的反骨，如果不能长久

那就一次次地长出

从鱼的随波逐流，到护栏的“反骨”，这是一个物理学者对抵抗熵增的深刻理解，更是一个诗人对人性尊严的深情守望。

诗歌并不遥远，它就藏在生活里。

黄梵在高校教授创意写作十余年，始终坚持一个信念：每个人都可以写诗。

他认为，诗歌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而是对日常生活的深情凝视。

在《韩姑爷》中，他把死亡写得如此平静而深邃：

韩姑爷

韩姑爷是南通人，有三十年未返乡

母亲要走的消息，让他翻出自己的爱

几片沉思的云，陪着他回乡

他守在床边，92岁的母亲已活成哲学家

她说：我的世界越来越冷，我在黑洞里越坠越深

他用无言的被子回答母亲，把它们一层一层盖在身上

他知道母亲像孤独的冥王星

冰冷的身躯深处，仍有滚烫的火

母亲走后，他开始收集母亲的勇气

让每个人听他讲母亲离世的历程

母亲的平静像天体，不断折射她的爱

他向人讲述了数月，直到那些话在众人记忆中为母亲竖起了墓碑

这是普通人面对生死离别的真实情感，却因诗人的点化，成为永恒的天体隐喻。

《铁轨》更是将这种日常诗意发挥到极致：

铁轨

学平行线时，总想到铁轨

后来两根铁轨又代表两个恋人

当铁轨沿着满脸通红的朝阳

那是新娘嫁给新郎的时刻

后来两人靠枕木的儿女紧紧相连

哪怕世间有无数的远方

夫妻的铁轨已献身唯一的

一条沙暴或冰雪伺候的铁轨

一条代表夫妻的中年

有时得靠生活列车的重压

让铁轨产生错觉

谁也离不开谁

直到晚年，当铁轨朝向落日的终点

枕木是彼此感恩的手，再次紧紧相握

正式过去的无数摩擦

才让铁轨的心最终亮堂

从数学概念到爱情象征，从朝阳下的新婚到暮年时的相守，铁轨的一生就是婚姻的隐喻。

那些摩擦、重压、错觉，最终都化作晚年“彼此感恩的手，再次紧紧相握”。

读黄梵老师的诗，你会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的专业。他只是把对结构的理解、对力学的掌握，用在了建造诗歌的精密宇宙上。

他依然是个工程师，只不过从造飞机变成了造梦。

在一个人人追求实用、效率的时代，黄梵老师用他的生活轨迹告诉我们：最浪漫的冒险，是在现实的土地上建造梦想的宫殿；最勇敢的选择，是倾听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如果你也曾感受到内心那个造梦者的呼唤，不妨翻开这本书。你会发现，诗意从来不曾远离，它就在雨滴踩过屋顶的脚步声中，在每一次对生活的深情凝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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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bout the author

黄梵

诗人、小说家、学者。已出版《雨在屋顶踩出脚步声》《第十一诫》《月亮已失眠》《浮色》《意象的帝国》等20部著作。诗歌在海峡两岸广受关注。长篇小说处女作《第十一诫》在新浪读书原创连载点击率超过300万，被网络推重为新时期最值得青年关注的两部小说之一，已成为书写知识分子的当代经典。《意象的帝国》甫一出版，即受到众多读者追捧，其内容已进入各地中学语文试卷、大学教材。受邀参加马其顿斯特鲁加诗歌之夜等十余个国际文学节。获紫金山文学奖等十余种文学奖，作品译成英语等十余种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