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那个我以为永远消失的人，竟然要回来了

春末的雨夹着凉意，仿佛命运的泪水无声地洗刷着小镇上的每一寸土地。我握紧手中那封陈旧的信，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张大妮，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饭馆老板娘王婶探过头来，一脸担忧。我强忍住几乎要涌出的眼泪，摇了摇头。二十年了，那个我以为永远消失的人，竟然要回来了。

信上熟悉而陌生的字迹告诉我，他——我曾经的丈夫李长河，那个抛下我和儿子扬长而去的男人，现在重病在身，想见我和孩子最后一面。

窗外，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油布棚上，像是敲打着我尘封已久的记忆。儿子小宝已经二十二岁了，他甚至记不清自己父亲的样子。我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过去？是带着怨恨相见，还是就此避而不见？

手机响起，是儿子的电话。"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电话那头传来小宝关切的声音，我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个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这些年来有多渴望一个父亲的身影，只有我最清楚。

雨停了，我站在医院的走廊上，心跳如鼓。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他拎着行李说要去南方打工，谁知一去不回。

那时的小宝才两岁，每晚都哭着喊爸爸，我只能一边哄孩子一边咽下苦水。为了养活小宝，我什么苦都吃过——洗碗、做保姆、摆地摊，最后才在王婶的饭馆里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病房门前，一位中年女子迎了上来："你是大妮吧？我是李长河现在的妻子，菊花。"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在外面还有了家庭。菊花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低声说："他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们娘俩，只是......没脸回来见你们。"

推开门，病床上的男人已经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英俊挺拔的青年，而是一个消瘦憔悴、两鬓斑白的陌生人。他看到我，眼泪瞬间涌出："大妮......"我站在原地，二十年的委屈和怨恨在这一刻竟说不出话来。

"他得了肝癌晚期，"菊花小声解释，"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感到一种复杂的空洞感。

"小宝呢？"李长河虚弱地问道。

"他不知道你回来了，"我平静地回答，"我还没告诉他。"

李长河艰难地从枕头下取出一个信封："这是我这些年存的钱，都给小宝。大妮，我知道道歉已经没用了，但我真的很后悔......"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公交车窗外，小镇的景色依旧如故，可我的心境已然不同。那个信封沉甸甸地躺在我的包里，仿佛烫手的炭火。晚饭时，小宝察觉到我的异常："妈，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事？"

"小宝，你爸爸回来了，"我终于鼓起勇气，"他现在在医院，病得很重。"

碗筷落在桌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小宝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他凭什么现在回来？二十年了！他把我们当什么？"男孩猛地站起身，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我呆坐在餐桌前，泪水无声地滑落。

夜深了，我敲开小宝的门。他正坐在床边翻看着那本他从小珍藏的相册，里面只有一张他父亲的照片，还是我们一家三口唯一的合影。那是他两岁生日时拍的，李长河抱着小宝，笑得那么灿烂，谁能想到几个月后他就会离开。

"妈，我恨他，"小宝低声说，"可我又......想见他一面。"

第二天，我和小宝一起去了医院。看到儿子，李长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小宝站在床尾，表情复杂："为什么当初要走？"

李长河讲述了他离开的原因——当年欠下赌债，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怕连累我们母子，所以选择了离开。后来在南方认识了菊花，开了一家小工厂，日子才慢慢好转。"我每年都偷偷回来看你们一次，远远地看着就走，不敢现身，"他哽咽着说，"我知道自己不配做你们的亲人，但我从未停止思念。"

菊花在一旁补充："他书房里一直放着你们的照片，每年你生日，他都会一个人喝酒，说是陪儿子过生日。"

我看着小宝紧绷的背影慢慢松弛下来。他走近病床，握住了父亲枯瘦的手。那一刻，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亮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常常去医院陪李长河。菊花把工厂交给了别人打理，专心照顾丈夫。小宝也渐渐放下了心结，会和父亲聊他的学业和未来。有一天，小宝突然对我说："妈，我想把爸接回家。"

就这样，李长河回到了我们的小屋。我和菊花一起照顾他，两个原本陌生的女人因为同一个男人的病痛而建立起奇怪的友谊。小宝则像是弥补失去的时光一样，每天下课后就和父亲长谈。

秋天来临，李长河的病情急转直下。一天晚上，他拉着我的手，轻声说："大妮，这辈子欠你和小宝的，下辈子一定还。"我握紧他的手，发现自己心中的怨恨早已消散，留下的只有对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的不舍。

李长河走得很安详，走之前，他微笑着看着我们一家人围在床前，仿佛弥补了二十年前那个不告而别的遗憾。菊花哭得几乎晕厥，小宝抱着她，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丧事过后，菊花提出要回南方，临走前，她把工厂的一半股份转给了小宝："这是他爸爸的心愿。"我们送她上车，她拉着我的手说："姐，谢谢你的宽容。"

小宝站在我身边，默默地说："妈，这些年你太不容易了。"我摸摸他的头，笑了笑："傻孩子，妈妈有你就足够了。"

回家的路上，落叶铺满小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我忽然明白，人生就像这四季更替，有离别，也有重逢；有伤痛，也有愈合。李长河的归来，不仅给了小宝一个认识父亲的机会，也让我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夕阳西下，我们母子并肩而行。小宝突然说："妈，我决定了，毕业后我要接手爸爸的工厂，把它经营好。"他的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么像年轻时的李长河。

我笑着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命运的转折有时来得猝不及防，但正是这些意外的重逢与和解，编织成了生命中最珍贵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