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风家训】贺氏家声 酿得满城墨香‖刁觉民

贺氏家声 酿得满城墨香

刁觉民

“三百年带经而锄,十四代耕读种德,父诏其子,兄勉其弟,血脉延续。锄头与经书,浇灌出子孙的诗书天地;言传与身教,滋养着贺氏的文明家风。”这是2017年4月贺氏家规获得四川省“天府好家规”第一名时的颁奖词。紧接着,金堂县纪委、金堂县委宣传部、贺麟故居纪念馆、金堂县五凤溪家风文化学院将贺氏家规节选其中二十四则,编成《金堂贺氏家规》一书,对社会赠阅。迄今为止,《金堂贺氏家规》一书已重印5次,数量达两万册。

天府好家规奖杯

贺麟故居(刁觉民 摄)

走进贺麟故居纪念馆,贺麟先生祖屋门楣上的“诗书传家”格外醒目,而墙壁上“锄经”“种德”和“家规家训”更是贺氏耕读传家的最好注脚。在陈列馆内的橱窗里有一枚铜质奖牌——“天府好家规”——的形状,却是贺氏传承两百余年的一块古匾原形。古匾呈兰花叶状,长115厘米,高30厘米,木质结构,古朴典雅。在交错的兰花叶面上阴刻着高12厘米,宽6厘米的七个古朴行楷字:“芝兰室内有余香”。

“锄经”古匾

仿制“种德”匾额

此匾制于清嘉庆十八年(1813),内容典出《孔子家语·六本》:“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闻而不知其香,即与之化矣。”它不仅反映了贺氏族人的个人修养,更体现了其后代要坚守交友的原则,即家规中的第三条:“慎交友”。慎交友即“交三友”:与良师益友交友;与好书交友;与好环境交友。正因如此,贺氏一族三百余年教育和培养出了一大批德才兼备的优秀人才。

芝兰室内有余香

从贺麟故居纪念馆了解到,在贺氏祠堂内还悬挂有《家训》,其家规家训中写道:“源出旧谱,历五代宋元而至今。时过境迁有所增删,精华不变。”现保存完好的清同治三年版(1864)印制的《贺氏族谱·广平支系·卷首》(竖排)的“家规”内容共有二十七条。其引言:“齐家之与治国理本一致,欲其家齐即不可无法则……家无规何以保家?更何以齐家?今综修家谱先立家规,载于谱端,俾我阖族,父诫其子,兄诫其弟,提撕警觉,共相劝勉,将见以家规维家,内外整肃,老幼雍睦,则培家之基,储家之和,衍家之庆,振家之声,胥在是矣。”不难看出,贺氏非常重视建立家规家训的重要意义。

贺麟故居正大门(刁觉民 摄)

从贺氏家规的具体内容看,贺氏则要求族人做事先做人,自觉规范自己的言行。其家规原文有如下二十七条:“忠君上、孝父母、睦兄弟、笃宗族、严教训、戒争讼、尚节俭、勤职业、崇正学、慎交游、敬谱牒、护祠堂、培坟茔、谨祭祀、睦邻里、禁异姓乱宗、慎婚姻、禁妇女谒庙、禁妇女看戏、禁结交异术、节妇当保、幼孤宜恤、承继宜清、士品宜立、赌博当禁、差役当禁、匪窃当禁。”每条内容告诉族人“为什么”和“怎么做”。内容全面,行文质朴,内容浅显,操作性强。

贺麟在汇款单上给贺氏家人的留言

守正与创新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守正是创新的前提,创新是守正的保障。贺氏家规历经数代传承和优化,而今规范为二十条:爱国家,孝父母,端志趣,重教育,勤耕种,崇忠信,尚侠义,敬贤良,司礼仪,尚简朴,贵节俭,务严肃,求果断,守法纪,睦族邻,广仁爱,慎交友,树公德,求宽厚,戒烟赌。

贺氏清代家规

家规第一条:“忠君上”(爱国家)。告诉族人为什么要爱国?条文阐释为“君有土地以养我生”“君有刑罚以卫我生”,怎么去爱?“早完钱粮”“各安本分”“即此可以保家,即此便是报国”。

又如“严教训”。条文下都有具体的讲解,“父兄之教不严,子弟之率不谨,故欲谨子弟,先在父兄”。如何去做,则先明确指导思想,因材施教:“我族中英俊子弟,当教以诗书,愚顽子弟当教以耕种,勿使两误,虚度岁月也。”再分类提出具体要求:“教诗书者师傅尤当选择,教耕种者勤苦亦当谨懔。至于庭帷之中教以孝悌,使子弟能知爱亲敬长,接物之间训以谦恭,使子弟不致傲己凌人。”“其族中有子弟不务正业,不听约束,为父兄者亟宜严加责罚,勿致姑纵,以免后之子弟效尤。如此则教训有方,子弟悉能守其正矣。”

再如“尚节俭”。“悭吝鄙啬,达人所讥。奢侈华靡,君子用戒。是故服食器具皆有节制,礼也。流俗昏昏,不思自蹈于无礼,反恐无礼者之一笑。斗靡夸多,将无作有,此是趋贫弱走浇漓之径也。”

如此等等,贺氏族人一代一代在“为什么、怎么办”的问答中,要求族中“庐舍但取坚固;衣服但取寒燠;男婚女嫁,款待宾客,惟在无过不及,酌乎其宜而已”。即使家境富裕,也不能浪费:“纵家有余财,当念祖宗积累创业艰难。祖宗之子若孙有饥者寒者,不能葬不能嫁娶不能读书者,我出其有余以补其不足,族党欢喜,祖宗欢喜,德自厚,福自隆。此人事之当然,天道之必然。”

特别是贺氏家规中的“重教育”一条,不仅为当地孩子提供了最优质的教育资源,更如一颗文化的火种,点燃了这片土地求知的热情。

入川贺氏第八代子孙贺道四,字震知,贡生,贺麟先生曾祖父。贺道四一生正直豪爽,敏而善学。一次偶然的机会,村里的孩子向他请教《千字文》里的知识,这让他发现当地竟然没一所书院,导致教育十分落后。贺道四公觉得无论是贺家后辈,还是邻家子弟,都需要接受教育,知书达理。他想,要是有了书院,就能方便当地的孩子上学。

但是要想建立书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需要修建书院的场地,还需一大笔经费。贺道四经过深思熟虑后,找一些大户人家协商,与邻里乡民商量,得到大家同意,大家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经过半年努力,书院终于落成,取名“凤仪书院”,寓意学子们品德高尚,人才辈出。书院建成后,贺道四还不惜重金,聘请当时的名师大儒前来授课,为孩子们创造学习的机会,提供良好的教育环境。

贺麟先生父亲贺明真公(字松云,榜篆肇勋),毕业于成都府师范学堂,为附生。贺明真秉承家庭传统,严于教诲子弟,延请良师,研习新学,兴办学校。

凤仪书院是五凤镇最早的书院。受贺道四影响,贺氏后人在五凤溪相继创办了5所国民学校(凤仪书院、安凤私塾、三明私塾、王爷庙小学、金箱寺小学)。由于书院的成立,学校的修建,当地教育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自此之后,五凤溪文风昌盛,人才辈出。仅20世纪二三十年代,五凤就培养了贺麟(清华)、贺玉阶(北大)、贺守之(北大)、贺蕴章(西南联大)、贺光永(华大)、张建中(金大)、陈瑞梅(女,华大)、陈万彦(华大)、贺光栋、贺光辉、蒋增瑞等人才,他们被称为“四大高足”“七大学士”。

1919年9月初贺麟考进清华学校时留影

“重教育”的家规,在贺麟先生身上得到体现并传承至今。1985年,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北京大学原教授贺麟利用回金堂探亲的机会,将自己仅有的两万余元存款捐赠出来,在金堂淮口中学、五凤中学设立“贺麟奖学基金”,奖励品学兼优的学生,福泽一方教育。2009年2月,贺麟故居纪念馆负责人贺杰在其祖辈贺麟先生影响下,传承“重教育”的家规,召集众多知名企业家,在“贺麟奖学金”的基础上成立“成都贺麟教育基金会”,促进教育事业发展及人文社会的和谐。基金会每年用20万元奖励淮口中学学习成绩优异和家庭贫困的学生,资助省内贫困地区学校学生。

青年时期的贺麟先生

四川大学文学院教授周啸天强调:“传统文化的传承需要兼具‘守正’的定力与‘创新’的活力。”2019年初,在贺麟故居纪念馆的基础上成立的全省首个家风文化学院——金堂县五凤溪家风文化学院,专门从事收集整理研究传播优良家训家规家风,并开展党员干部、学生修身齐家廉洁从政从业教育培训。6年来,到家风文化学院参加培训学习的机关团体、社会团队达4000余人次,累计23万余人次,总接待参观人次120余万。

当然,家规中有些内容在今天看来似乎已经过时,但其中的道理对今人仍有相当的借鉴意义。譬如“培坟茔”一则,要求族人不得“或恃其势强,或欺其无人”,去破坏别人家的祖坟,以“谋其地形”(即今俗称的“风水宝地”)。“我族中最宜谨戒之”。又譬如“禁妇女谒庙”一则,禁止妇女谒庙,亦不提倡男子随便烧香,而主张“为善不祷,自获吉报。为恶虽日日祈祷,天必报殃”。

同治版贺氏家规内容

除家规外,贺氏族人不仅祠堂悬挂有《章程》八则、《家训》二十则,中堂陈列之族谱所载《家规》二十七则,又有学堂的教育、“庭帷”的训示,也有院子内悬挂的“锄经”“种德”“诗书传家”“耕读为本”等匾额。即便目不识字的族人或来宾也能懂得的荷花门簪(寓意“家和万事兴”)、梅花门簪(“光大门楣”),特别是“父兄”的“凡一言一动,思为人表率”,相互的“提撕警觉,共相劝勉”,把齐家之策贯彻到了各个方面,故能使其家族长盛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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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文/图:刁觉民(四川省非遗保护协会会员,四川省文艺传播促进会理事,成都市历史学会会员,金堂文史委特邀研究员。作品散见《人民日报》《四川日报》《华西都市报》《成都日报》《现代艺术》《巴蜀史志》等报刊及四川新闻网、方志四川等新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