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采矿：中美博弈新战场｜深度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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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海局

环保人士抗议深海采矿

来源：哈佛国际评论（Havrad International Review）

作者：玛丽·麦科尔姆（Mary Mccolm）

编译：观海局

随着全球能源转型加速，海底已成为中美两国争夺地缘政治和能源主导地位的下一个关键矿产资源竞争前沿阵地。现代经济依赖于稳定可靠的能源供应，而中美两国都认识到稀土元素（REEs）在持续创新和能源安全方面的重要性。

稀土元素是指17种金属，它们是玻璃、灯具、磁铁、电池和催化转化器等产品的关键成分，广泛应用于从手机到汽车等各种产品中。与名称相反，稀土元素的储量并不稀少。然而，由于这些金属通常从难以提纯的低浓度矿石中提取，因此获取难度较大。鉴于稀土元素对消费和军事技术的重要性，它们已成为中美两国紧张关系的焦点。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2025年4月签署的一项行政命令中指出，在稀土资源争夺战中，海底可能成为中美的新战场。

从过去到现在

从20世纪70年代到80年代，美国一直主导着稀土元素的生产和提炼，其加工量约为世界其他国家总和的3倍。然而，早在20世纪60年代，中国就注意到了这一趋势并开始投资，并在20世纪90年代取代了美国的主导地位。到2024年，中国占据了全球60%的稀土市场，并加工了全球90%的稀土。为了进一步寻求稀土供应，中国加大了对蓬勃发展的深海采矿业的投资。

深海采矿是指从海底开采被称为多金属结核或锰结核的岩石矿藏。这些结核被认为含有较高浓度的过渡金属和稀土元素。然而，目前的技术仍处于早期阶段，距离大规模应用还有数年时间。许多研究人员反对深海采矿，因为采矿活动对此前未受干扰的海底生态系统造成了长期破坏，这可能会减缓深海采矿的发展速度。然而，全球对深海采矿的投资仍在继续。

国际海底管理局（ISA）历来负责监管全球深海活动。ISA是根据1982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及其1994年附属协定设立的。根据ISA规定，各国可在其专属经济区（EEZ）内自由采矿，专属经济区将一国对其海岸线外自然资源开采权扩展至200海里（230英里）。ISA对深海采矿拥有重要的监管权力。但ISA仍在制定其深海采矿监管的正式政策，尚未批准任何开采项目。截至2025年8月，ISA仅颁发了31份勘探合同，这些为期15年的合同允许各国和企业评估某些已批准海域的稀土矿藏潜力。这31份合同已授予22家承包商，其中5份合同授予中国。从地理位置上看，这31份合同中有17份用于勘探克拉里昂－克利珀顿断裂带，该断裂带位于太平洋，介于夏威夷和墨西哥之间，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超过一半的合同旨在通过勘探多金属结核来寻找稀土元素。

通过专门的合同、法规和程序，ISA控制着全球约54%海域的深海采矿活动。ISA由170个成员国组成，其中包括中国。然而，美国于1982年拒绝批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其主要原因在于该公约中关于深海采矿的条款，因此美国并非ISA成员国。此前，美国非成员国身份并非争议的焦点。然而，美国政府在2025年4月发表的声明再次引发了人们对深海采矿监管问题的关注。

中国的能源动机

出于重要的战略考量，中国越来越积极地引领能源转型。中国对非化石燃料未来的投资，可以解释为中国希望降低对外国能源进口的依赖，并提高全球对中国绿色技术的依赖。

尽管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煤炭生产国，但它却是所有化石燃料的净进口国。2024年，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气（LNG）进口国。在与其他大国谈判和交往时，中国试图通过投资可再生能源来减轻这一负担。与此同时，先发优势也至关重要，这可能使中国在技术和市场方面占据优势。全球超过一半的电动汽车电池市场由中国控制，中国生产了全球80%以上的太阳能电池板。2023年，中国在零排放技术方面的投资是其他任何国家的两倍以上。中国在电气化、电池储能和其他可再生能源领域的创新方面投入巨资，而所有这些技术都依赖于稀土资源的获取。

中国因对可再生能源的补贴投资而遭受了一些经济损失。然而，部分投资已经开始产生回报。2025年4月，中国电动汽车公司比亚迪和宁德时代宣布，他们研发的电池充电五分钟即可行驶250至310英里。而特斯拉要行驶同样的距离，充电时间是其三倍。

尽管中国和美国在2024年的净排放量和人均排放量最高，但中国已制定了减排计划。在“十四五”规划（2021—2025年）中，中国的目标是到2030年使非化石能源占比达到25%。而在2024年，中国就已经实现了非化石能源占比达到25%的目标。美国寻求增加对化石燃料开采的短期投资，而中国则着眼于未来，即不再完全依赖化石燃料。尽管如此，两国都认识到稀土供应的重要性，并已表明有意争夺稀土资源。

美国单方面行动

特朗普总统第二任期的能源政策已经减少了对可再生能源的激励措施。相反，特朗普总统试图通过扩大化石燃料开采来“释放美国价格合理且可靠的能源和自然资源”，以此来宣称“能源独立是国家安全的关键”。

作为该战略的一部分，2025年4月24日，特朗普总统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名为“释放美国近海关键矿产和资源”的行政命令。该行政命令旨在使美国成为“负责任的海底矿产勘探、开发技术和实践领域的全球领导者”。该行政命令授权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依据《深海硬矿产资源法》（30 USC 1401 et seq.）和《外大陆架土地法》（43 USC 1331 et seq.）在国家管辖范围之外颁发国内海底矿产勘探许可证和商业许可。

这项关于深海采矿的行政命令是对特朗普2025年3月颁布的旨在增加国内矿产生产投资的行政命令的延伸。特朗普之前的行政命令“立即采取措施增加美国矿产产量”放松了联邦政府对矿产生产的监管，以增强美国在全球矿产生产领域的竞争力。相比之下，这项关于深海采矿的行政命令援引《深海海底硬矿产资源法》，允许美国向美国公司发放海底采矿许可证，并援引《外大陆架土地法》授权内政部租赁土地用于能源勘探和采矿。

在行政命令中，特朗普总统表示，除了支持“经济扩张、再工业化和军事准备”之外，其主要动机是“遏制中国对海底矿产资源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并确保美国公司占据有利地位”，这凸显了美中两国在稀土资源问题上日益紧张的关系。简而言之，特朗普总统的行政命令绕过了国际法规，使美国与国际海底管理局和中国都面临冲突。

中方回应

针对特朗普总统的行政命令，中国政府声明该命令违反了国际法，因为它违背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中对所有参与深海采矿的国家都具有约束力的规定。然而，尽管一旦相关技术超越概念验证阶段，冲突可能就会发生，但中国尚未对美国采取直接行动。尽管目前，中国已成为国际海底管理局（ISA）内部的一股强大力量。

展望未来

关于是否值得投资与中国在能源转型领域竞争所需技术的争论仍在继续，尤其是在石油仍然是美国主要关注点的情况下。然而，无论美国最终是否会像特朗普上任前那样投资可再生能源，特朗普已经使美国将重心转向深海采矿和关键矿产的勘探。

深海采矿与技术创新联系最为紧密，而军事创新和安全又是围绕关键矿产展开争论的核心。一些研究人员认为，允许中国在太平洋地区开展这些采矿作业，既威胁到美国的军事主导地位，又使中国对关键矿产拥有更大的垄断权。一些专家指出，随着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美国进军深海采矿“增加了该行业的地缘政治风险，因为理论上任何国家现在都可以对国际水域的海底资源提出主权声索”。

尽管深海采矿仍处于起步阶段，但其格局的近期变化预示着，未来该行业将成为中美竞争的又一前沿阵地。许多国家已将2025年定为启动商业深海采矿的最后期限，因此，在各方等待国际海底管理局（ISA）和全球相关法规出台的这段时间里，未来几个月至关重要。然而，随着美国发放许可证，整个行业格局必将持续变化，实际环境和地缘政治环境无疑将发生转变，而且这种转变可能是不可逆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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