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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药方》
夏日的蝉鸣黏在窗纱上，我躺在竹席里翻来覆去，高考失利的阴影像墙角霉斑般在心头蔓延。母亲推门进来，放下一篮毛豆：“别闲着，剥完它。”
我懒洋洋地拈起豆荚，指甲掐出青涩的汁液。母亲坐在一旁缝补衣裳，飞针走线间忽然说起往事：“你外公说过，人一闲，骨头缝里都会长出愁来。”她指指窗外老槐树，“瞧见鸟窝没？成天趴窝的雏鸟，永远学不会飞。”
这话让我想起邻居张叔。下岗后他整天揣着保温杯在胡同转悠，后来渐渐腰也弯了，话也少了。直到女儿给他报了老年大学，现在天天骑着车去学书法，整个人像重新发芽的枯木。
那个下午，我们剥完三斤毛豆。母亲把豆粒倒进搪瓷盆，清脆的声响像雨打青瓦。“忙是世上最便宜的药。”她擦着手说，“你看庄稼人为什么睡得香？身子乏了，心就静了。”
我忽然想起高二那个雨季。父亲出差后，母亲每天下班就翻出旧毛线，给我们织了整整一柜子的毛衣。当时不懂，现在才明白，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原是她对抗思念的方式。
第二天，我去便利店做了暑期工。搬货、理货、收银，汗水浸透工装时，奇怪的是竟不觉得疲惫。店长是位退休教师，有次盘点时她说：“人在上坡路才会觉得重，你现在正往高处走呢。”
某个黄昏，我踩着斜阳下班，看见母亲在巷口菜摊前挑拣西红柿。她侧脸映着夕照，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她常说的——忙碌不是劳役，而是让生命保持流动的河床。
如今每次路过那家便利店，都会想起母亲那个夏天的“药方”。原来治愈失意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时间里那些细密的、具体的、让双手不得闲的事。就像剥毛豆，一荚一荚地剥，日子就饱满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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