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怀亮：铁塔下的千年回响——开封寻古散记

铁塔下的千年回响

——开封寻古散记

文 魏怀亮

作为一名画家，我一直对古建筑和历史遗迹有着深厚的兴趣。结束洛阳的访古之旅后，我怀着期待的心情，驱车前往开封——这座有着八朝古都之称的城市，据说蕴藏着无数的历史故事和文化瑰宝。

抵达开封时，天色已晚，还下着细雨。晚餐安排在大梁门附近的“邢家锅贴”。细雨中的大梁门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古朴而神秘，仿佛在低声诉说着过往的岁月。那一刻，我仿佛能感受到历史的车轮在这里缓缓驶过，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第二天一早，我便来到了开封府。还不到9点，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等待着开府仪式。看过开封府后的三天时间里，我们依次参观了包公祠、龙亭公园、中国翰园、清明上河园等景点。这些地方虽然建筑质量不错，还有应时的菊花展，人气也很旺，但大多是重建或新建的，总给我一种影视拍摄基地的感觉。对于我这个怀旧的人来说，很难真正提起兴致。

然而，当我走进铁塔公园，才真正感到心头一颤。铁塔始建于北宋1049年，是我国唯一现存的宋代琉璃砖塔，也是层数最多的仿木楼阁式宋代砖塔。远远望去，八角十三层的塔身矗立在天地之间，如同一座不朽的丰碑。

穿过“天下第一塔”的石碑，深秋的枝叶间，塔身逐渐清晰。我不禁想起元人冯子振的诗句：“文焰逼人高万丈，倒提铁笔向空题。”在我眼中，它就是一支倒提的铁笔，在苍穹之上书写着千年的传奇。

铁塔其实是琉璃塔，之所以被称为“铁塔”，是因为其塔身遍体镶嵌着褐色琉璃砖，从远处眺望，色调酷似铁铸。走近细看，每一块砖都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砖面满布浮雕，有庄严的佛像、灵动的飞天，也有栩栩如生的瑞兽、繁复雅致的花卉，以及蕴含吉祥寓意的缠枝纹、宝相花等。这些浮雕线条流畅细腻，色彩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温润，赤、橙、黄、绿交相辉映，虽褪去了当年的明艳，却更添岁月沉淀的厚重质感。

我绕着铁塔缓缓行走，仔细观察着它的每一个细节。塔身逐层递减，线条挺拔优美，琉璃砖拼接严丝合缝。很难想象，在没有现代工具的古代，工匠们是如何做到如此精准的。铁塔的建筑结构非常精妙：中心是砖砌的塔心柱，周围筑有盘旋踏道，将塔心柱与塔外壁紧密连接，形成抗震性能很强的整体；塔身采用绝缘、不导电的琉璃砖，减少雷击风险；层层平座起到排水作用，减轻雨水冲刷。这些设计，无不体现古代工匠的智慧与高超技艺。

铁塔的历史沿革也令人感慨。它的前身是宋太宗时在开宝寺福胜院内建造的木塔“福胜塔”，由宋代著名木工喻皓监造。木塔设计精密、华美绝伦，却在宋仁宗庆历四年（1044年）毁于雷火。五年后，宋仁宗不顾大臣反对，下诏重建，并将塔址迁至上方院的夷山之上，改用琉璃砖瓦建造——这在当时是一种创举。明代时，寺院改名为祐国寺，此塔也开始称“祐国寺塔”。

千年以来，铁塔历经无数磨难：据说，自有铁塔以来，开封城历经43次较大地震、6次黄河水患，以及多次战争破坏。1938年，侵华日军误以为铁塔是中国军队的瞭望塔，用重炮猛轰，塔身遭七八十炮轰击，北侧受弹集中，第三、四层有明显修复痕迹，尤其是第四层左侧曾破出两个两米的大窟窿。即便如此，铁塔依然屹立不倒，像中华民族的缩影——历经沧桑苦难，却依旧铁骨铮铮。

沧海桑田，塔基和第一层的部分塔体已被地面掩埋，目前露出地面以上部分的高度为55.08米。铁塔以精湛绝妙的建筑艺术和宏伟秀丽的身姿驰名中外，1994年开封祐国寺塔与西安慈恩寺大雁塔、泉州开元寺镇国塔和杭州开化寺六和塔一起入选我国古塔纪念邮票。

站在铁塔前，我不禁思考：这座千年古塔究竟承载了多少历史的重量？它见证了北宋的繁华，也经历了战乱的伤痛；它目睹了黄河水患的肆虐，也承受了岁月的侵蚀。它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文化的传承者，让我感受到古代建筑艺术的魅力，也体会到中华民族坚韧不拔的精神。

在开封的最后一天，我们来到了开封城墙遗址。全长14.4公里的古城墙是中国现存保留较完好的第二大古代城垣建筑。上部为清代修筑，下部为明代修筑，局部地段还能看到唐宋明清多个时期的城垣叠压痕迹，这在城市发展史上极为罕见。

我沿着城墙漫步，感受着它的厚重与沧桑。城墙格局清晰，兼具军事防御、界限划定、水患防御等功能。在大梁门及古马道遗址博物馆，看着古城墙和一层层古马道遗迹，仿佛穿越时空，回到千年前的大梁，一幕幕历史画面浮现眼前，让我对开封的历史有了更深的认识。

在开封期间，我们还参观了山陕甘会馆。这是一座清代古建筑，会馆内的七层木雕堪称“木上史诗”。工匠们以刀为笔，在层层叠叠的木构上，将戏曲故事、花鸟瑞兽细细雕琢。从恢弘的宫殿楼阁到灵动的人物情态，七层透雕层层递进，疏密有致，展现了中国古代雕刻艺术的巅峰。

会馆中间的三角牌坊形制独特：三角攒尖顶下，木石雕刻互为表里，额枋上的浮雕玲珑剔透，龙凤、牡丹等纹样栩栩如生，既显庄重威严，又藏精巧灵动。影壁与戏台更添烟火气与艺术感——影壁墙芯琉璃浮雕色彩艳丽，龙纹蜿蜒，气势磅礴，中间的二龙戏珠图案颇为特别，珠子并非龙珠，而是一只喜蛛；影壁周边的雕刻多以平安为主题；戏台依山而建，台前木雕华美繁复。

在山陕甘会馆，我仿佛看到了当年商人的豪情与匠人的精工。这里的每一件建筑构件，都是历史的见证，将那个时代的风华永远定格在汴梁古城的时光里。

这次开封之行，让我收获颇丰。铁塔的千年沧桑、城墙的厚重历史、山陕甘会馆的精美雕刻，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它们让我感受到开封的独特魅力，也让我对中国古代建筑艺术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开封，这座古老的城市，就像一本厚重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历史的故事。而铁塔，就是其中最震撼人心的篇章——历经千年，它仍在风中书写着中华文明的坚韧与不朽。

艺术家简介

文章/魏怀亮

编辑/唐源露

编审/王艺云

签发/陈 彪

整理编辑|艺韵文艺专题

编辑发稿|湘韵丹青文化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