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随着时代的发展,大多数农村都可以用“萧条”两个词概括,废弃的院子、倒塌的土房比比皆是,常有野狗流落在外,鸡鸣声不复听见。
过年时期年轻人开车回来,升起的炊烟似乎比往常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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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化日新月异,大城市挤满了小镇做题家,小县城蜂拥进来就业的农民和求学的农民子弟,县域经济因此繁荣。
大多数人具有恋乡土情结,舍不得走远,或许这更能作为县域城市化的样本来考察,然而现实却是县城的扩张往往以农村空心化为代价的。
“农村空心化”
县城新建的高楼大厦需要农民来消化,县城的出租车、小餐馆需要农民来提供服务,而县城本来的优质劳动力却会被区域大城市甚至北上广深吸引走,这使得需要农民加倍源源进入城市中从而加速城市化。
农民不仅要为县城建设添砖加瓦,更需要在资源集中的县城接受教育,努力成为优质劳动力,然后继续向上突破。
资源跟随利润走,人也只好哪里挣钱去哪里,这正是市场经济的规律,因此,农村的萧条、空心化甚至逐渐消失都是必然的。
年轻人进城打工买房,留在农村的往往是老人、残疾人,还有一类是出不起彩礼、结不起婚的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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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经济中,利润向上集中,而代价却向下集中。
华中师范大学中国农村研究院黄振华教授课题组曾发布了一份《农村大龄男青年婚配状况调查报告》,该课题组基于对全国26个省区市119个村、1785个农户的抽样调查中发现,超过四成的村庄存在较为严重的大龄男青年分配难题,中部省份相较于东西部地区而言,问题更加突出。
由此可见,农村男性的分配问题已经成为全社会的普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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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观上,男女性别比例失衡是造成这一现状的一大因素。
第7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显示,我国男性人口为72334万人,占51.24%,女性人口为68844万人,占48.76%,男性比女性多3490万人。
普查结果一经发布后,网上就开始流传我国有3000万光棍的说法。
当然,这个说法过于机械。宏观的传导是动态且复杂的,并不会有人“自动认领”去当光棍。谁才是相对过剩,最终需要通过市场博弈来验证。
但数据反映的性别失衡是客观的,3000万光棍尽管耸人听闻,但现实告诉我们,在分配问题上,当前社会确实出现了显著的性别矛盾。
据国家统计局2022年各年龄段性别比例数据显示,我国1998年出生的适婚人口中,男女性别比例已经突破了113,通俗来讲,在20~24岁这个年龄段,男女比例是113:100, 25岁到29岁男女性别比例为111:100,这一数据说明在婚配上,男性过剩的问题相当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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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当前全年龄段男女比例会发现,我国的性别失衡主要集中在适婚人口上,90后整体性别比已经突破100 ,00后更夸张,01~10年间,个别年份新生儿性别比甚至突破120。单从数据来看,可能有20%的00后男性娶不到老婆。
有些人认为男女性别比例悬殊不是问题,因为男性可以找全年龄段的女性,同龄的男女比例失调,只需要去更小年龄的人群中寻找配偶即可,然而这种看法极其荒谬。
阶层挤压
首先,在婚配上实行“寅吃卯粮”,只会不断积累矛盾,把问题留给后来人。
其次,这种看法并不能反映真实的婚恋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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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从来没有男性可以找全年龄段女性这种事情,老牛吃嫩草的前提不是因为牛老,而是因为牛有钱。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往往是农村女性嫁到城市,却少有城市女性嫁到农村。
在婚嫁市场上,年龄挤压未必存在,真实情况是有钱、有权、有资源的强势男性对弱势男性的挤压。在城市化进程的尾声、城乡分化尚且存在的前提条件下,总体表现为城市男性对农村男性的挤压。
这种挤压根植于市场经济,又通过市场经济集中表现在车、房和彩礼上,对男性尤其是农村男性形成了强大的选择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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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农村男性,择偶难并不是这两年才兴起的情况。90年代市场经济确立后,这种基于商品逻辑性的选择就已普遍存在,并不断被加强,只是在当前可能更多的表现在高额的彩礼上。
在90年代和21世纪初,针对农村男性的性选择压力还表现在妇女拐卖上。有些人将性别对立的矛盾归结在观念上,进而发明出“田园女权”和男权来互相攻击,殊不知,问题的原因出在经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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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大潮中,男性固然要面临关于金钱的性选择压力,然而女性在这个过程中却直接沦为商品。城市小资在网上激烈辩论,依旧带一点观念上的坚持,而在农村,性别失衡带来的婚嫁矛盾则要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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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别农村的婚嫁像是牛羊市场上的交易,通常在刚认识或者说媒阶段,就敲定彩礼、房车等一系列条件。
个别农村流行彩礼数288000,对于月均攒不下1000块钱的农村男性来说,无异于天价,而这也仅是一般水平。
彩礼或许会作为一种双方家庭阶层落差的补偿,有时候,男方家庭条件越好,彩礼反倒不高,而男方家庭条件越差,彩礼却要的越狠,因此,越是穷困的男方家庭,结婚成本反而越高。
高额的结婚成本除了让男方家庭背上负债以外,还使得农村适婚男性进一步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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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农村大多数由女方家庭做主,在婚嫁市场上,家里只要有适婚年龄的女儿,上门说媒的人多到能踏破门槛,甚至连带有孩子的离异妇女都是“抢手货”。
只要还可以生育,很多男性并不介意多一个儿子或者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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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统观念的塑造下,有些人非常在意能否生个男孩来延续家族香火,女性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生育机器而已。
之所以形成这样的情况,不过是最近十几年来经济地位进一步跌落的结果。
恶性循环
正是顽固的老观念,造成了男女性别比失衡,更加深了农村男性在婚姻上的恶性循环。
只是这个代际回旋镖会让许多人更穷,然而依旧消除不了他们的重男轻女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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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男性的弱势还带来了更恶劣的影响,有些农村妇女感受到了自己的市场价值,随即在男性间自由跳跃,让不同的男人为自己花钱。
闪婚闪离、骗彩礼等事件在农村并不少见。有些男方家庭因婚返贫倒也可以接受,至少娶到了媳妇。
可恨的是人财两空,对于一些老光棍来说,意味着养老钱打了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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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额的结婚成本只是一方面,农村男性面临的压力是全方位的。城市化进程不仅意味着在婚嫁市场上,农村男性要跟城市男性竞争。随着女性被纳入劳动力市场而外出务工,村里的男性甚至要跟全国的男性竞争,以往隐性的地域保护被彻底打破。
伴随着市场化程度的加深,很多人勤俭节约的美德逐渐被消费主义替代,彼此之间攀比之风盛行,过度消费愈演愈烈,不少人打工的工资都不够自己花费,各种超前消费状况屡见不鲜。
农村男既要进城买房,还要支付彩礼,更要炫耀性消费,人情往来不能落下,相比之下,打工赚的钱就显得捉襟见肘完全不够花了。经济上的压力驱使农村男青年成为一股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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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赌博场上,成家立业的男人或许还有妻儿劝阻,但那些单身汉往往肆无忌惮,逢年过节便将一年来的所有积蓄都投进赌场里,因赌负债、因赌致贫的农村男性非常多。
以往虽然城市化进程依旧迅速,但这些问题还能掩盖。毕竟农村的男性们进城总可以打工,总能挣到钱,即使过年回家输个精光,来年还有去处,能卖力气生活总有盼头,娶妻生子也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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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经济收缩时,许多男性在城市根本找不到工作,只能被迫从城市退回农村,就会导致上述所有矛盾爆发,农村失业未婚男性日渐会成为真正的不安因素。
实际上,这种情况都不被算做失业,我国城镇调查失业率时并不包括农村人口,即使他们已经不靠农业生存,但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作为市场经济全方位上最底层的农村单身汉,在经济发展时只能分到最少的利益,在经济衰退时却要承担巨大的成本。他们的无助和失语会在停滞时期变成社会问题,进而变成治安问题,最终在失去秩序的状态中变成犯罪问题,搅动所有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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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多地推出了类似“红娘奖”的措施,鼓励给农村适婚青年牵线说媒,许多地方开始移风易俗,抵制天价彩礼,反对大操大办,希望能借此降低农村男性结婚的成本。
不过,这些措施对于农村青年要面临的经济形势来说,都只能算是“隔靴搔痒”,并不能够从根本上改变农村男性的经济劣势,不能持续推动城市化,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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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中央1号文件发布,其中提到要加强对于农村生育的支持,很明显是准备对农村空心化、老龄化、农村男性择偶难等问题做出系统应对,大概可能还想靠农村来挽救生育率低迷的状况吧。
在经济发展受阻的时候,应该更要关怀底层群体、弱势群体,尽量维持他们的收入,降低他们的生活成本。这一人群的预期本就不高,维持他们预期的边际成本低廉,一点点的福利投入也许就能换回他们的幸福感、获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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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农村男性来说亦如此,尤其是未婚大龄男性。既然根本问题解决不了,相对应的措施多多实行也无坏处。资本力量推动的城市化已经看到头,经济收缩恐怕很难阻挡。
历史趋势如此,政策如果能执行好,已经是当下最为切实的担当与作为了,为农村人口创造有尊严的生活与发展空间,这不仅是社会稳定的需要,更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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