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众不“小”，可撬动万亿体育消费市场的新引擎

文 | 马强

今年8月，一支成立仅三个月的年轻腰旗橄榄球队在世运会赛场一战成名。没有电视转播画面的聚光灯，也缺少观众喝彩，这支由半专业半业余选手组成的队伍，参赛成员最小年龄仅15岁，却用实力宣告了小众运动的到来。在哈尔滨，同样有这样一群人正在为一项小众运动的普及而努力。

“哈尔滨东北虎”是哈尔滨第一家橄榄球俱乐部，成立于2018年。主理人李先生道出当下球队的痛点：“作为全装备制式美式橄榄球的比赛，对于装备的需求很大，它能在碰撞时更好地保护住队友。然而，目前国内购买专业装备的途径只能通过海淘，国内运动品牌的店铺买不到专业装备。”周期长，手续繁琐是他们购物体验的窘境，“因为买前看不到，摸不到。对于品质总是存疑，到手的装备不乏残次品，退货或换货又要经历约一个月的时间，但我们的训练和比赛一刻不能停。”

过去的几十年里，中国的体育消费长期被篮球、足球、乒乓球这样的大众项目垄断。而如今，能够彰显个性、具备社交价值的小众项目，如飞盘、滑板、桨板、腰旗橄榄球，正迅速成为年轻消费群体的身份符号与生活方式选择。

散布在城市角落里的“小众运动”

何为“小众运动”？其核心并非参与人数的稀少，而是相较于传统项目，它们受众人群更为集中、传播路径更依赖社群网络，以及文化属性更具个人色彩表达。这类项目进入中国市场，大致经历了萌芽期、扩散期、破圈期三大阶段。

驱动其发展的核心动力，多出于对社交和自我表达的需求。“Z世代运动消费调研”指出，约65%的年轻人选择飞盘、桨板、腰旗橄榄球等项目，是为了“结交新朋友”；在短视频平台，“飞盘”相关笔记增长170%，桨板增长210%。数据清晰地表明，“社交”已成为当下的运动的重要标签。

中国飞盘前国家队队员、娜迦飞盘俱乐部的队长努尔对界面黑龙江说：“这两年飞盘运动在国内发展越来越好，很多朋友加入其中。我们一起挥汗如雨，见证了彼此成长，为我们未来取得好成绩铺平道路。”对于这项早期以“飞盘媛”出圈的运动，他说：“当时就是和朋友一起玩玩，没想到对于这个项目我还是有些天赋，很快就掌握了技巧。我之前是练田径的，身体素质比较好，很快融入到了飞盘运动中。飞盘是一项团队运动，需要每个人相互配合，通过它我也认识了很多新朋友，非常开心。”从被戏虐的“媛”，到备受尊敬的“员”，努尔的经历正是小众运动从猎奇走向专业的缩影。

这类项目因其强传播性和低参与门槛，相对适合展示在抖音、小红书等短视频视觉平台上，成为“内容制造的新宠”，如模拟冲浪体验的陆地冲浪板，凭借入门门槛低和社交属性强的特点迅速流行，成交量和平台曝光度屡创新高。

社群的繁荣也吸引了更多社会力量的加入。数据显示，57%的消费者参加过运动社群活动，除了运动场馆、运动APP、运动品牌等“专业力量”外，商业街区、社区居委会等多元组织也积极入场。运动不再是一个人的游戏，演变成一群人的狂欢。

从行业角度看，中国区运动品牌在走出类目突破上的进展仍不明显。尽管中国体育消费市场规模已进入“万亿俱乐部”，但品类创新和差异表达仍是短板。安踏2024年财报中显示，其跑步、篮球、综合训练三大品类仍占鞋服总销售额约 70%；李宁虽在羽毛球、健身等领域虽有所拓展，但相比2000年，其营收结构依旧类似，未发生根本改变。

而国外品牌在小众运动上布局更具前瞻性。以Lululemon为例，它精准抓住了瑜伽生活方式文化，自2000年成立至今，已发展成市值超500亿美元的国际品牌。从行业增长率看，体育市场近5年复合年均增长率约为8.4%，竞争加剧意味机会更多，但品牌仍需在品类边界上实现突破。

“小众”并非简单运动项目的溢价标签，而是社交价值、个人差异、消费结构更新的集中体现。中国消费者正以这种方式探索自我认同，而中国品牌如果不能在品类上做出突破，也将持续被边缘化。

之于本土化装备的“困局”

探访哈尔滨本地多家运动品牌店铺，品类仍集中在跑步、篮球、综训等主流赛道。而排球、冰球、橄榄球、棒球等相关装备，往往需要去专门的体育器材或俱乐部才能购得。

北京关键之道体育咨询公司创始人张庆接受新华社采访时表示，即使中国本土体育消费市场已经进入万亿级别，但体育消费市场的核心引擎是赛事，尤其是职业联赛。“它可以拉动上下游诸如场地建设运营、体育培训、体育用品装备制造等多种业态，我国职业体育应着力做大做强，才能更好发挥头部拉动作用。”尽管面临国内品牌供给不足、专业装备难获取的问题，但小众运动的商业价值依然巨大，赛事作为小众运动曝光与变现的核心载体，仍具备将“圈层流量”转化为“规模化营收”的巨大潜力。

“小众赛事”的“乘数效应”

在运动消费生态中，社群与体验固然重要，但对绝大多数品牌而言，赛事带来的一次性大规模曝光和长期品牌联想，仍然是商业化的核心路径。要理解“小众运动”如何得到品牌支持与变现，需要把视角放到赛事级别的“广告价值”和“赞助回报”上：一场大赛能吸引多少观众、品牌如何在其中获得关注、广告费用与回报比率如何衡量——这些都是衡量“钞能力”的核心变量。

以超级碗为例，长期以来它不仅是美式橄榄球的巅峰赛事，也是品牌广告的“豪华展台”。近年，一条30秒的超级碗广告价格已达数百万至上千万美元区间，2024 年报道的价格约为700万美元，而2025/2026年相关盘点显示投放价格仍维持在千万美元量级，线性电视+流媒体的传播组合销售创造了极高的覆盖率与溢价空间。过去十年，三大电视网仅来自超级碗的广告收入已达数十亿美元，证明顶级赛事作为“流量稀缺池”的极高价值。

MLB的“世界大赛”在电视与流媒体端也同样具备显著的品牌价值。尼尔森数据显示，2024年世界大赛的平均收视达到15.2百万观众，创近年新高。赛事期间的观众、社媒互动与球场入场数均创高点，这类集中式曝光直接拉高了赞助商品牌的可见度与话题度。

2025年哈尔滨马拉松吸引了约35000名参赛者，并且举行哈尔滨首届文旅体博会配套活动，带动了本地餐饮、住宿、交通与旅游业的短期增长。研究表明，顶级城市马拉松对东道主城市经济贡献可达百万级至千万级美元级。对于品牌而言，城市马拉松既是本地化营销场：当地银行、旅游局、消费品牌倾向冠名或成为长期合作伙伴，也是把“品牌责任”“健康生活”理念融入营销链上的有效途径。

与单场顶级赛事不同，城市马拉松类大型群众赛事的价值在于其“乘数效应”，它能同时带动参与者、游客、媒体和城市品牌，共同产生的经济与长期影响。

现代体育营销的回报衡量是多维的，不仅包括覆盖与触达（CPM）、品牌指标（社媒声量、认知度提升），还包括短期交易转化和长期品牌联想。顶级赛事的品牌愿承担高昂成本，换取“品牌热度与文化嵌入”；而中小型赛事则更看重“权重成本比”，即以更低投入获得更高的本地参与度和长期绑定价值。

哈尔滨：政策与校园的双重驱动

“小众运动”从边缘走向规模化，离不开政策引导与校园普及两大核心。

2025 年 9 月 8 日召开的哈尔滨秋季旅游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明确将一系列体育赛事纳入秋季活动清单，形成“赛事＋文旅＋城市体验”的联动思路。这标志着政策已从宏观口号转向具体执行，将赛事视为提升客流量、延长旅游季、带动本地消费的关键抓手。

任何体育项目的可持续增长，都离不开学校这个“输血站”。哈尔滨市近年将“校园体育”作为优先项来推动，倡导“活力校园”新生态，强调把线下体育课堂与线上资源融合、深化体育课堂教学改革，用信息化手段支撑体育教育，这为把小众项目纳入校园课程创造了条件。

小众运动或许暂时难以与篮球、足球这样的主流项目在规模上抗衡，但它们在哈尔滨有了真实的土壤，既有政策的支持，也有群众的参与，更有消费市场的逐渐打开。这意味着在未来，小众运动不再只是小圈子的自我表达，而可能成为推动城市形象、产业升级和居民生活方式转变的重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