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老李口述
我叫老李，今年92岁。此刻我躺在病床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我这把老骨头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风雨，看过战乱，挨过饥荒，也见证了这个国家从站起来到富强的全过程。
最近我总想起老伴儿，她要是还在，现在也该89岁了。她走的那年，小女儿才刚刚出嫁，如今外孙都上大学了。时间啊，就是这么不饶人。
孩子
我有三个孩子，两儿一女。大儿子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记得他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扛着锄头从地里跑回来，鞋都跑掉了一只。那晚我偷偷抹眼泪，既为儿子高兴，又为学费发愁。最后是全村人凑钱送他去的北京，这份恩情，我让儿子记了一辈子。
二儿子没上大学，但做生意是把好手。记得他16岁那年，偷偷把我给的午饭钱省下来，去批发市场进了些头花发卡，在学校门口卖。老师找我告状，我却第一次打了这孩子。不是因为他做生意，而是因为他饿着肚子省饭钱。那天晚上，我看着他又青又紫的屁股，心疼得直掉眼泪。
小女儿是我的心头肉。她出嫁那天，我把自己戴了40年的怀表塞进她手里。那是她爷爷留给我的，表壳都磨得发亮了。女儿哭得像个泪人，我说：“闺女，爸没给你准备什么像样的嫁妆，就这个老物件陪着你吧。”
这些年，孩子们都挺孝顺。每周轮着来看我，带点新鲜水果，陪我唠唠家常。但我看得出来，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要忙。大儿子在单位是个领导，管着百来号人；二儿子的生意越做越大，经常要出差；小女儿婆家一大家子人，也抽不开身。
前些日子，我把三个孩子叫到床前。大儿子握着我的手说：“爸，您说，我们听着。”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对大儿子说：“儿啊，你这辈子最让爸骄傲。但爸要告诉你，地位再高也不能忘了根本。记得你上大学时全村给你凑钱吗？人不能忘本。”
对二儿子，我说：“做生意讲的是诚信。你记得小时候卖头花的事吗？爸打你不是因为你做买卖，是怕你学坏了。赚多少钱都不如睡得踏实重要。”
小女儿已经哭成泪人。我摸着她的头说：“闺女，婚姻就是两个人搀扶着过日子。有困难不怕，怕的是不同心。爸没给你什么嫁妆，但给你攒了一辈子的道理。”
这些话，孩子们当时都听进去了。但我知道，人生路还得他们自己走。
老伙计
我想起老伙计老张，爱喝酒，醉了就打孩子。现在他的两个孩子，一个远走他乡十几年没回来，另一个虽然住在同城，却形同陌路。老张走的时候，只有居委会的人帮着料理后事。所以这些年来，我再孤单也不敢让孩子们为难。他们来看我，我就高高兴兴地说话；他们忙，我就自己看看电视，听听广播。
最近我常做梦，梦见和老伴儿年轻的时候。我们并排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她哼着小曲，我给她打拍子。醒来时，枕头都是湿的。
人生体会
我知道该准备遗书了。不是分配什么财产——我这一辈子也没攒下什么值钱东西。我想留给孩子们的，是我92年的人生体会。
我在遗书里写道：“孩子们，爸要走了。不要难过，爸这辈子值了。你们小时候，咱家穷得揭不开锅，但你们从来没抱怨过。大儿子把老师奖励的铅笔省下来给弟弟妹妹用，二儿子摔倒了从来不哭，小女儿五岁就会给我捶背。这些好，爸都记着呢。
“爸只希望你们记住三件事：一是做人不能忘本，二是做事要讲良心，三是家人要常团聚。你们兄妹三个要互相扶持，就像小时候分一个窝头时那样，你让我我让你。
“最后，替爸谢谢所有帮助过咱们家的人。记得每年清明时，去给村里的老支书烧柱香，当年要不是他发动大家捐款，大儿子上不了大学。”
写完遗书，我把它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地方。然后我躺在床上，心里特别平静。
昨天小女儿来看我，喂我喝粥时，我悄悄对她说：“闺女，床头柜里有爸写的东西，等爸走了再看。”她顿时眼泪就下来了，哽咽着说：“爸，您别乱说，您能长命百岁。”
我笑了。人哪能真活千岁万岁，能把三个孩子培养成善良正直的人，我这辈子就知足了。
孩子们，爸最后再唠叨一次：人生很短，要珍惜眼前人；钱财很重要，但情义更珍贵；日子再忙，别忘了常回家看看——不光看我，也看看你们的兄弟姐妹。
这就是我一个92岁老人最后能留给你们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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