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扶贫式婚姻 季辰顾瑶

季辰说，不行，这笔开支不合理，会打乱我们家庭的年度财务规划。
他说的，是我妈每个月两千块的养老费。
当时，我正站在寰宇生物三十六层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我是这家公司的CFO，年薪百万，手握数亿资金的流转。
而在电话里，我却像个乞丐，为了每个月区区两千块，向我的丈夫，寰宇生物的副总裁季辰，卑微地请求。
那一瞬间，我脚下的万家灯火，仿佛都变成了无声的嘲讽。
“季辰，那是我妈，不是什么‘非必要支出’。她的退休金账户出了点问题，暂时停发了，我每个月给她两千块，天经地义。”我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电话那头传来季辰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冷漠。“顾瑶，我们结婚时就说好了，家庭财务要像管理公司一样精细化。我做了一张资产负乙表和现金流量表，每一笔支出都需要有明确的预算和回报预期。这两千块，不在我们的预算内。”
回报预期？赡养母亲，需要什么回报预期？
我气得发笑：“我年薪三百万，奖金分红另算。我出这两千块，从我的工资里出，可以吗？”
“不可以。”季辰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你的工资、奖金、分红，都按照协议进入了‘寰宇-启明星一号信托’。我们家庭的所有资产都在这个信托里统一管理，动用任何一笔资金，都需要我这个保护人审批。”
信托，信托。又是这个信托。
五年前，我和季辰结婚，他是业内闻名的金融才俊，CPA、CFA双证在手，逻辑缜密，做事滴水不漏。他说，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资产的保值增值和风险隔离，我们应该设立一个家族信托。
我被他描绘的蓝图所迷惑，被他对未来的规划所折服，毫不犹豫地签下了所有文件。我将我名下所有的寰宇生物股权、期权，以及未来所有的收入，都放进了这个信托。
而他，作为这个家的“CEO”，成了信托唯一的保护人。
我以为这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是共同奋斗的基石。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那不是基石，而是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华丽的囚笼。
“季辰，我需要一个解释。”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解释很简单，顾瑶。为了规避税务风险和保证家庭资产的长期稳定，我们必须严格遵守财务纪律。你母亲的情况，我建议她申请社会救助，或者变卖一些不必要的旧物，而不是直接动用我们的核心资产。”
不必要的旧物？我妈住在郊区的老房子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台看了十几年的旧电视。
我的心，一瞬间凉到了底。
挂掉电话，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银行，查了一下我唯一一张“零花钱”借记卡的余额。
屏幕上鲜红的数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873.52元。
我，一个年薪三百万的上市公司CFO，银行卡余额，三位数。
巨大的荒谬感和窒息感将我吞没。我冲出办公室，连外套都没拿，在深夜的寒风里，拨通了我闺蜜苏晴的电话。
“晴晴，我好像……掉进了一个圈套里。”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晴是金牌律师，向来风风火火，她在那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慢慢说，瑶瑶，出什么事了？”
我把季辰的话，把那笔两千块的养老费，把那个冰冷的信托，和那串耻辱性的数字，都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苏晴的声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瑶瑶，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要严重。你现在立刻回家，想办法拿到那份信托文件的复印件，每一个字都不要放过。然后，来找我。我给你介绍个人，他或许能帮你。”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家里一尘不染，所有物品都摆放得如同军营里的内务。这是季辰的风格，极致的秩序和控制。他甚至给我们家的扫地机器人都设定了KPI，每天必须完成120平米的清扫，误差不能超过2%。
季辰坐在书房，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看一份全英文的财报。见我回来，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情绪平复了？我不是不让你孝顺，但方式要对。我已经为你母亲在网上搜索了社区养老服务，费用很低，可以从我们的家庭公共开支里出。”
我看着他那张英俊却毫无温度的侧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卧室，反锁了门。保险柜里，放着我们所有的重要文件。我输入密码，颤抖着手，找到了那份厚厚的信托合同。
灯光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大部分条款都和我记忆中的一样，关于资产注入、管理和分配。
直到我翻到附录条款的最后一页，一行极不起眼的小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受益人特殊情况处理：若受益人顾瑶因故丧失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名下所有信托权益，将由保护人季辰全权代为处置，且无需征得其他任何关系人同意。”
丧失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丧失民事行为能力？重病、意外、精神失常……
我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季辰，我的丈夫，他不仅控制了我的钱，他甚至……甚至在觊觎我的命。
第二天，我借口去见客户，带着信托文件的复印件，来到了苏晴介绍的那家咨询公司。
接待我的人叫陆泽，三十多岁，眉眼锐利，气质沉稳。苏晴说他以前是经侦出身，专门负责金融犯罪案件，现在自己开了家公司，做反洗钱和资产追溯的咨询。
我把复印件推到他面前，指着那行小字，声音沙哑：“陆先生，我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泽看得很仔细，他戴上手套，一页页翻过，足足看了半个小时。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同情：“顾女士，简单来说，这份条款意味着，一旦你出事，你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寰宇生物的股权，都会在法律上，完全、彻底地归你丈夫一人所有。”
“他可以绕开你的父母，绕开所有法定继承人，吞掉你的一切。”
虽然早已猜到，但从一个专业人士口中得到证实，我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不仅如此，”陆泽指着合同的另一处，“你看这里，信托的投资范围非常宽泛，包括海外艺术品、非上市公司股权等。你丈夫作为保护人，有极大的操作空间。你确定，信托里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你们‘家庭’上吗？”
陆泽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是啊，季辰的消费水平，和我这个“家庭成员”完全不在一个次元。他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他说是一个重要客户送的。他车库里那辆保时捷911，他说-是公司配的。
我们家有一个严格的记账APP，每一笔开销，小到一包纸巾，都要录入。我曾经以为这是他严谨，现在想来，这或许只是他用来麻痹我的烟雾弹。真正的巨额开销，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APP上。
“陆先生，”我抬起头，眼中的软弱和恐惧已经被一种冰冷的火焰取代，“我想查他，查这个信托，查每一笔钱的去向。我需要知道，我的丈夫，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陆泽看着我，点了点头：“可以。但这会是一场硬仗。你丈夫是个中高手，他会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惨然一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可输的？”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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