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评论】浅析艺术家柳芳作品——在油彩和水墨的缝隙里生长

评论家：于奇赫，东南大学外国语学院博士研究生，艺术撰稿人。

对于从事架上绘画的艺术家而言，“画什么”和“怎么画”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几乎现实中所有的对象都被艺术家描绘过了，八大山人、塞尚、马列维奇等几个世纪的艺术大师也探索出了各式各样的艺术风格。实际上，艺术风格也是通过回顾艺术家的创作历程总结出来的，是一位艺术家区别于其他艺术家的一种特点。一些功成名就的艺术家曾坦言，如果艺术家没有探索出自己的艺术风格，就无法挤进艺术史的“独木桥”。

很多艺术家在创作之初就在尝试建立艺术风格，而这也容易被商业资本所青睐。当部分艺术家沉溺于以流派与风格区分作品时，柳芳以画笔为矛，刺破了风格的牢笼，她认为：“人们喜欢给东西分类，以为这样才专业，这是理论家的说法。”从柳芳近年来的作品可以看到，她并没有被“怎么画”所困扰，也没有被“画什么”而限制，她在画布与宣纸之间自由地游弋，相信观者可以从中感受到一种直面生命本真的勇气。

纸上墨 2023 燃灯之一 柳芳作品

纸上墨 2023 燃灯之二 柳芳作品

柳芳曾求学于中国人民大学、首都师范大学等专业院校，置身于学院派艺术家热衷于纯化语言的环境当中。油画是柳芳最初的选择，想必是很多大师作品中的理想与自由的气息触动了她。从她前几年所创作的作品不难看出毕加索的自由解构、梵高的赤诚与马蒂斯的优雅，这些来自大洋彼岸的艺术养分最终熔铸成独属她的表达。

她用油彩在画布上营造出的风景，并非人们日常经验中所看到的风景，而且一种超越视觉、触及观者内心的“风景”:一种不同于现实的和谐世界。

纸上墨 2023 燃灯之三 柳芳作品

纸上墨 2023 燃灯之四 柳芳作品

柳芳在油画创作的过程中曾遇到瓶颈，那些“绘画技法和知识”成为无形枷锁，“他人的认可”化作温柔陷阱，让她面临一种停滞不前的僵局。而她决然转向陌生的水墨创作进行破局，水墨对于柳芳而言是一种解放，可以把人瞬间的情绪完全释放出来，这种不可控性恰恰粉碎了她在油画创作中形成的程式化表达。在水与墨的交融之间，她体验到“蜕壳”的痛楚与新生——每一次墨破水的意外效果，都是对预设规则的温柔反叛，也让她意识到了很多被忽视的真实。

“比起绚丽而虚假的美，更爱粗丑而蓬勃的真”——柳芳的宣言如利剑划开矫饰的帷幕。在她看来，完美属于死亡标本，而“一些生命的开始，看上去丑陋又粗笨”，恰是生命最本真的状态。她以墨色构建“纯粹包容厚重拥有大地的力量”，在简化造型中强化物体的体量感。物象间的“相互指引和压迫产生空间”，形成独特的视觉张力。那些被常人忽略的日常景物，在她笔下获得尊严：“被看见，是一种存在的价值。”这种对平凡事物的凝视，恰是对生命本身的虔诚礼赞。

纸上墨 2023生长之一 柳芳作品

纸上墨 2023生长之二 柳芳作品

柳芳用笔磨擦纸面而形成的枯涩苍劲的墨痕，所构成的油灯、花卉以及各式静物饶有趣味。柳芳的枯笔很像是素描中常说的“灰面”，素描的“灰面”是用来表达物体的转折，但柳芳的枯笔就是物体的组成部分。柳芳的枯笔也不同于中国书法中的干笔、渴笔与焦笔，同样是笔中墨色已干，但柳芳所追求的并不是一种干涩、苍劲的效果，而是一种娓娓道来、柔性的效果。柳芳水墨作品中出现的这种“虚薄”（inframince）美学与杜尚的概念遥相呼应，却注入东方身体观的特质。

湿笔易流于凡俗，干笔或陷于枯焦，但是柳芳却将二者进行结合，也就是她在地坛举办的展览“鸟鸣嘤嘤”中为观众呈现的作品。观看柳芳的作品，笔致虽枯，而韵致犹润；墨色虽焦，而气势愈绵。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柳芳释放了线的自治权，线条不再受制于物象的边框，而是将物质痕迹转化为时间的档案。

纸上墨 2023生长之三 柳芳作品

纸上墨 2023生长之四 柳芳作品

纸上墨 2023生长之五 柳芳作品

柳芳的枯笔很像是藕断后的丝，试图在东西方绘画的断层带上构建起一座视觉的巴别塔。面对“风格”的追问，柳芳的回答充满道家智慧：“我的创作没有风格，如果说有，那么应该是自由。”她拒绝被定义，因为“人是一直在变的”。但变易中有恒常——那是对“内心真实”的永恒持守，对“人性和生命”的不懈关注。柳芳的艺术生涯是一场持续的破界修行。从油画到水墨的媒介跨越，从完美幻象到粗拙真实的审美转向，从概念束缚到心灵秩序的建构——每次突破都在践行她“艺术是自由的”宣言。

画家柳芳，职业艺术家，作品多次在国内外展览并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