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番外】尘埃眠于光年 裴淮聿苏婉清

“头发又散了，”
她的语气带着笑意，比昨天的饭桌上更自然，
“不是说扎起来做事方便？”
紧接着是她轻哼一声：“被你扯的，谁让你刚才抢我文件。”
我僵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
门缝里能看见裴淮聿坐在办公桌前，而陈菲坐在他怀里，他伸手替陈菲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姿态亲昵而自然。
像是突然看到我，陈菲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婉清姐？你怎么来了？”
门被从里面拉开，陈菲连忙起身站好，脸上挂着无辜的笑。
裴淮聿抬起头，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袋，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文件送来了？快给我。”
我没动，目光看向一旁心虚不敢看我的陈菲。
她别着一枚银色的发卡，不是她常用的款式。
倒像是我常用的。
“刚在帮淮聿整理文件，头发总挡着脸，我就随手从抽屉里拿了个发卡用，你不会怪我吧？”
陈菲主动解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裴淮聿接过文件袋：“还好你及时送来，不然一会耽误了事就麻烦了。”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那希望你……”
我顿了顿，眼神在他凌乱的衣服上扫了一遍，“……的样子，不会耽误接下来的事。”
裴淮聿注意到我的反应，有些心虚的整理了一下衣服。
“都忙晕了。”
简直是此地无银，欲遮还休。
陈菲靠在办公桌上，抱着手臂笑：
“婉清姐这话说的，淮聿向来顾全大局，当然不会耽误大事。”
她的目光扫过我，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
我开口，淡淡道：“文件送到了，我先走了。”
转身时，我听见裴淮聿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让我等一等，但我没有回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菲发来的消息：
“婉清姐，别往心里去，我和淮聿真没什么。”
从裴淮聿的公司出来后，我手机就没消停过。
从最初的质问烦躁，到后来的试探软语，我一条都没回。
直到晚上将近十一点的时候，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裴淮聿”三个字，伴随着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时，才划开了接听键。
“苏婉清……”
他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明显的醉意，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啊……”
背景里很吵，有酒杯碰撞的脆响，还有模糊的音乐声和谈笑声。
我皱了皱眉：“你在哪？”
“在……在酒吧……你快来……他们都欺负我……”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和白天在办公室里冷静强势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捏了捏眉心，终究还是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我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卡座里的裴淮聿。
他面前摆着好几个空酒杯，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正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而坐在他身边的，正是陈菲。
我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因为他醉酒来电而升起的微妙情绪瞬间凉了下去。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裴淮聿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借着酒吧里不算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
“……你们是不知道，苏婉清那个人有多死板……”
他带着醉意的抱怨像针一样扎过来，
“跟她在一起简直闷死了，三句话不离工作、家族、责任，一点情趣都没有……”
旁边有人笑着附和：“那菲姐呢？菲姐刚回国，肯定比婉清姐懂浪漫吧？”
提到陈菲，裴淮聿的声音里瞬间染上了笑意，连语气都温柔了许多：
“那当然！陈菲就不一样了……”
“她懂我喜欢什么，知道哪家餐厅的最好吃，连我皱眉她都知道我是累了还是烦了……”
他顿了顿，似乎又喝了口酒，声音变得更加含糊，却也更加直白：
“说实话，要不是爷爷们非要联姻，要不是为了两家的生意……我早就跟她摊牌了……”
卡座里一片起哄声：“哦？摊牌什么？给菲姐名分吗？”
“嘘……”裴淮聿大概是醉了，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压低声音，
“小声点……别胡说八道……”
“就算要给……名分……也等我们先联姻……”
“反正苏婉清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那么信任我们……”
陈菲的笑声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纵容：“别胡说，喝醉了。”
她嘴上说着劝阻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正的制止，反而像是在享受这种隐秘的调情。
我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
裴淮聿说过，他之所以摘下百万名表戴上小皮筋，
是要向别人“宣誓主权”，是告诉别人“这个男人有主了”。
可原来，他宣示的从来不是对我的主权，而是用这个廉价的符号，
困住我这个“不知道”的傻瓜，好让他能心安理得地和别人谈情说爱，
甚至在背后嘲笑我的“死板”和“信任”。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们之间没有“条件反射”。
不是因为不够熟悉，而是因为他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这里。
那些所谓的“联姻责任”“家族利益”，不过是他用来搪塞我的借口，
是他享受着我的喜欢却又不愿付出真心的遮羞布。
我转身准备离开，却正巧撞上了要进包厢的服务生。
托盘翻了，各种混合的酒液淋了我满身。
服务生惊慌：“女士……您没事吧？我马上给您处理！”
我刚想摆摆手说不用，就听到裴淮聿的声音。
“清……婉清……？你怎么在这？”
我愣了一下，心想裴淮聿真是醉糊涂了。
“不是你特意让我来看这出戏的吗？”
裴淮聿醉意没过，红着一张脸，喃喃：
“我……我让你来的？是吗……我……”
话没说完，他突然“哇”的吐了。
陈菲手忙脚乱的躲开，眼中的嫌弃再也按捺不住。
裴淮聿下意识想要攀着她站起身，却没扯住。
陈菲一个利落的跨步，就躲开了，
“淮聿，我……我先去洗洗，再来照顾你。”
说着，她捂着鼻子就走了。
裴淮聿没有东西支撑，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摔去。
我下意识上前，伸手抱住了他，“小心！”
裴淮聿缩在我怀里，吐得昏天暗地，酒气混着胃酸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皱着眉，却还是稳稳地托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顺气。
我其实很讨厌酒气的，可裴淮聿爱喝，这么多年，我也逐渐习惯了。
周围的人早就看傻了眼，刚才起哄的几个朋友尴尬地别开脸，没人敢上前搭话。
我没理会那些目光，半扶半抱地将裴淮聿带出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