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牡丹仙缘

清朝乾隆年间，洛阳城有个叫柳砚的穷书生，租住在城南的破院子里。这院子怪得很，别处的牡丹四月就谢了，唯独院角那株紫牡丹，开得比碗还大，到了中秋都不凋零，花瓣上总沾着露珠，像是哭出来的泪。更邪门的是，柳砚每次对着牡丹画画，画到第三笔，笔尖准会滴下一滴红墨，在纸上晕成心形，擦都擦不掉。

柳砚这人，二十出头，脸白得像宣纸，穿件洗得发灰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毛边也舍不得换。他爹原是画牡丹的名手，可惜早逝，只留下支狼毫笔和半本画谱。柳砚靠着给人画扇面糊口，画得最好的就是牡丹，可每次画完，买主总说 “差股灵气”—— 他自己也知道，缺的是爹说的 “花魂”，可怎么找，他也摸不着门道。

这天傍晚，柳砚又对着紫牡丹发愁，手里的狼毫笔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忽听身后传来 “哗啦” 一声，回头一看，个穿紫裙的姑娘站在牡丹丛里，鬓边别着朵半开的牡丹，花瓣上的露珠还没干，顺着她的耳垂往下滴。这姑娘生得极美，眉眼像浸了墨的牡丹瓣，一笑起来，嘴角边的梨涡里像盛着蜜，就是眼神里带着点愁绪，像蒙了层雾。

“你画的牡丹，少了点东西。” 姑娘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花瓣，她伸手拂过牡丹花枝，指尖刚碰到花瓣，就有片叶子轻轻落在柳砚的画纸上。

柳砚吓得手一抖，笔掉在墨汁里：“你... 你是谁？这院子就我一个人住！”

姑娘捂嘴笑了，梨涡更深了：“我叫丹娘，就住在这牡丹里。” 她指着院角的紫牡丹，“你爹当年救过我，我来帮你找‘花魂’。”

柳砚盯着她的裙子，发现裙摆上的花纹竟和牡丹花瓣一模一样，连露珠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他想起爹临终前说的 “牡丹有灵”，心里又惊又喜：“你... 你真的是牡丹仙？我爹怎么救的你？”

“二十年前，这院子里来了个采花贼，想挖走我这株牡丹，” 丹娘蹲下来，捡起柳砚掉的笔，笔尖的墨汁在她指尖凝成颗小黑珠，“你爹拼着被砍伤了胳膊，把采花贼赶跑了，还天天给我浇水施肥，说我是‘洛阳第一艳’。” 她说着，指尖的黑珠落在画纸上，瞬间晕成朵小牡丹，活灵活现的。

柳砚这才明白，自己画不出灵气，是少了牡丹仙的 “魂”。打这天起，丹娘天天来陪他画画，教他看牡丹的姿态 —— 清晨带露的牡丹要画得软，正午向阳的要画得艳，夜里带风的要画得飘。柳砚的画技一天天见长，来找他画扇面的人越来越多，连城里的王知府都派人来请他画牡丹图。

可没等柳砚高兴几天，麻烦就来了。城里的盐商张胖子，早就想把柳砚的破院子买下来，盖个牡丹园，柳砚不同意，他就找了个道士，说这院子里有 “妖物”，要除了丹娘。

那天中午，张胖子带着道士，领着一群家丁，一脚踹开柳砚的院门。道士穿件黄布道袍，手里拿着桃木剑，剑尖指着紫牡丹：“妖女！竟敢私自下山惑人，今天贫道就收了你！”

丹娘当时正帮柳砚研墨，听见动静，脸色瞬间白了，紫裙都微微发颤：“柳郎，你快躲起来，这道士的桃木剑沾过狗血，我怕...”

“我不躲！” 柳砚把丹娘护在身后，手里攥着那支爹留下的狼毫笔，“你是我朋友，我不能让你受伤害！”

道士冷笑一声，举起桃木剑就朝丹娘刺来。柳砚想都没想，举起笔去挡，没想到笔尖刚碰到桃木剑，就发出 “滋啦” 一声，桃木剑上的红漆掉了一大块，道士也被震得后退了三步，差点摔在地上。

“这... 这是什么笔？” 道士盯着柳砚手里的狼毫笔，眼睛都直了。

柳砚这才想起，爹说过这支笔是用百年狼毫和牡丹根须做的，能镇妖邪。他壮着胆子，举着笔往前走：“你快走！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张胖子急了，喊着家丁：“别愣着！给我上！把这妖女抓起来，院子拆了！”

家丁们刚要冲上来，忽听院门外传来马蹄声，是王知府来了。原来柳砚给王知府画牡丹图时，提过丹娘的事，王知府是个清官，早就看不惯张胖子仗势欺人，特意赶过来帮忙。

“张胖子，你竟敢私闯民宅，还污蔑良善，” 王知府下了马，指着张胖子的鼻子骂，“这院子是柳书生的祖宅，你再敢打主意，我就把你抓进大牢！”

张胖子吓得脸都绿了，拉着道士就跑，跑之前还不忘瞪柳砚一眼：“你给我等着！”

危机解除后，丹娘看着柳砚，眼里满是感动：“柳郎，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就...”

“我们是朋友，谢什么，” 柳砚挠了挠头，脸有点红，“再说，你教我画牡丹，我还没谢你呢。”

可丹娘却叹了口气，眼神暗了下来：“柳郎，我不能再陪你了。我是牡丹仙，靠吸收日月精华修行，这次被道士的桃木剑伤了元气，得回牡丹里闭关一百年，才能恢复人形。”

柳砚心里一紧，抓着丹娘的手：“一百年？那我...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丹娘的眼泪掉在柳砚的手背上，凉丝丝的：“能，只要你好好保存这支笔，每年牡丹花开的时候，对着牡丹喊我的名字，我就能出来见你一面，哪怕只有一刻。”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颗牡丹种子，放在柳砚手里，“这是我的本命种子，你把它种在牡丹旁边，等它发芽开花，我就能早点回来。”

柳砚把种子紧紧攥在手里，眼泪也掉了下来：“我等你，不管一百年还是一千年，我都等你。”

丹娘笑了，像院角的紫牡丹一样艳：“好，我记住了。你要好好画画，把牡丹的美画给更多人看。” 说完，她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紫烟，钻进了院角的牡丹里，牡丹花瓣也慢慢合拢，像是睡着了一样。

后来，柳砚按照丹娘的话，把本命种子种在牡丹旁边，每天都给它浇水施肥。他的画技越来越高，画出的牡丹栩栩如生，被人称为 “柳牡丹”，连皇上都听说了他的名声，派人来请他去京城画画。可柳砚拒绝了，他说：“我要留在洛阳，等一个人。”

每年牡丹花开的时候，柳砚都会对着牡丹喊 “丹娘”，每次喊完，都会有片牡丹花瓣飘到他的画纸上，晕成心形。有一年，他对着牡丹画画，画到第三笔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柳郎，你画的牡丹，终于有魂了。”

柳砚回头一看，丹娘站在牡丹丛里，还是穿件紫裙，鬓边别着牡丹，笑得像当年一样美。原来那棵本命种子长成了牡丹，丹娘的元气也恢复了，不用再闭关了。

再后来，柳砚和丹娘成了亲，在院子里种满了牡丹，春天一到，整个院子都像浸在花海里。有人说，在月圆之夜，能看见柳砚和丹娘坐在牡丹丛里，一个画画，一个研墨，花瓣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层粉，美得像幅画。

现在，洛阳城还流传着柳砚和丹娘的故事，有人说柳砚的画能引来蝴蝶，有人说丹娘的牡丹能治百病。不管是真是假，人们都知道，城南那座牡丹院，藏着一段最美的仙缘 —— 是书生的执着，是牡丹的深情，让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走到了一起，成了一段流传百年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