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垫下的旧试卷，压着青春的褶皱》

整理书桌时，指尖突然触到垫下硬邦邦的东西——掀开磨得发毛的桌垫，一沓泛黄的试卷从缝隙里滑出来，最上面那张的右上角还沾着块淡蓝的墨水渍，卷边的纸角写着“高三（2）班第三次模拟考”，铅笔演算的痕迹在纸页间密密麻麻，像给时光织了层细密的网。这是我高考结束后随手压在桌垫下的试卷，原以为会被岁月淹没，却没料到再次翻开时，能顺着那些红叉与批注，摸到十七岁那年心跳的温度。
第一次在这张试卷上落笔，是个飘着雨的四月清晨。教室的窗玻璃蒙着层水汽，粉笔灰在讲台上积了薄薄一层，讲桌前的倒计时牌红笔写着“58天”。监考老师把试卷发下来时，纸张的油墨味混着窗外的雨气飘进鼻腔，我握着笔的手有些抖——这是高考前最重要的模拟考，每张试卷都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高三学生的心上。选择题的选项被我反复圈画，应用题的草稿写满了试卷背面，遇到卡壳的几何题时，我盯着图形发呆，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得玻璃“哒哒”响，像在催着我快点落笔。交卷前的最后五分钟，我又检查了遍作文题，把“理想”两个字描得更重了些，总觉得写下的不只是答案，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试卷的纸页间，藏着无数个奋斗的印记。第三道选择题旁画着个小小的“哭脸”，是当时算错了小数点，懊恼地画上去的，后来老师讲评时，特意在这道题旁批注“细心！细节决定成败”；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旁，有好几处修改的痕迹，墨水晕开的地方，是我当时急得手心出汗，不小心蹭到的，现在还能想起算出答案时，偷偷攥紧的拳头；最特别的是试卷的空白处，写着几句歪歪扭扭的话——“再坚持一下”“别忘了想去的城市”，那是课间休息时，同桌偷偷写上去的鼓励，当时我们隔着一张课桌，却用这样的方式，给彼此打气。这些细碎的痕迹，比任何照片都更鲜活，它们告诉我，十七岁的日子里，不只有堆积如山的试卷，还有咬着牙的坚持，有同学间的温暖，有对未来的执着。
它被压进桌垫下，是在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我抱着一摞试卷回到家，把它们摊在书桌上，看着上面的红勾与红叉，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这些试卷陪着我熬过了无数个深夜，见证了我从模考失利的眼泪到逐渐进步的笑容。母亲走进房间，看着我手里的试卷说“别扔了，留着做个纪念吧”，我没说话，只是把最有代表性的几张压进了桌垫下，想着“等以后想起高三，再看看它们”。后来书桌换了新的桌布，这些试卷就被慢慢遗忘，只在偶尔整理书桌时，会摸到垫下的硬壳，却总没想起要把它们翻出来。
再次翻开这张试卷，是在女儿问我“妈妈，你高考难不难”的时候。她拿着自己的小学数学卷，皱着眉头说“这道题好难，我不想做了”。我把她拉到书桌前，掀开桌垫，取出那张旧试卷：“你看，妈妈以前也做过很多难的试卷，也有不会做的时候，但是只要不放弃，慢慢学，就会越来越厉害。”女儿凑过来看，指着试卷上的“哭脸”问“妈妈，你当时是不是也很难过呀”，我点点头，给她讲起高三的日子——讲教室里的倒计时牌，讲同桌写的鼓励，讲算出难题时的开心。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数学卷说“妈妈，我也要像你一样，坚持做难题”。那天的书桌旁，旧试卷摊在桌上，新试卷放在旁边，像两段时光在对话，一段藏着我的青春，一段等着记录她的成长。
试卷的讲评笔记里，还藏着老师的温柔。数学老师在我错的概率题旁，用红笔写了“换种思路试试”，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语文老师在作文评语里写着“文字有温度，继续加油”，这些批注现在看起来，依旧能感受到老师的用心。有次同学聚会，我把这张试卷的照片发到群里，大家瞬间热闹起来——“这张试卷我也有！当时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数学老师的笑脸批注我还记得，当时看到特别开心”“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毕业十年了”。那天的群聊，因为这张旧试卷，多了许多关于高三的回忆，有人说要把家里的旧试卷找出来，下次聚会时一起看看，让大家再聊聊那些年的奋斗与青春。
现在这张旧试卷，被我装在了透明的文件袋里，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偶尔想回忆高三的日子，我就会把它拿出来，翻开纸页，看着上面的演算痕迹，仿佛能回到那个飘着雨的四月清晨，回到那个满是试卷与梦想的教室，回到那个为了理想拼尽全力的自己。女儿有时也会翻出文件袋，拿着试卷问东问西，我会耐心地给她讲每一道题背后的故事，讲十七岁的坚持与努力，希望她能从这些故事里，学到不放弃的勇气。
暮色漫进房间时，夕阳落在书桌的抽屉上，透明文件袋里的旧试卷泛着暖黄的光，纸页上的红叉与批注，在光影里格外清晰。忽然明白，这张书桌垫下的旧试卷，从来不是普通的纸页。它是青春的日记本，记着高三的汗水、老师的鼓励、同学的温暖；它是成长的见证者，看着我从懵懂的少年，变成能给女儿讲题的母亲；它是生活的小寓言，告诉我们：那些曾经觉得很难的日子，那些咬着牙坚持的瞬间，都会变成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给我们温暖与力量。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书桌的抽屉，旧试卷在文件袋里轻轻晃，仿佛还在等着我再次翻开，等着继续讲述那些关于青春、关于奋斗、关于梦想的故事。我知道，它会一直放在抽屉里，陪着我走过更多的日子，也等着有一天，我能把这些故事，慢慢讲给女儿听，让她也明白——每一段努力的时光，都值得被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