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猛强：黑塞读书史

伤黑塞

（根据中学课文黑塞《读书：目的和前提》改写）

黑塞很小的时候，

一开始我以为，

他是一个天才！！

那时，

他还是一个少年，

在学习上，

唯一可以接触、利用的是，

他祖父的那个巨大的藏书室！！！

在那些数以千计的卷帙里，

他一开始，

几乎都不感兴趣，

而且认为自己，

永远也不会感兴趣，

我还以为他是那种，

生下来就全知全能的，

超越所有大师，

包括小师！！！

但是，

看到他，

接着就在那些故纸堆中，

渐渐地，

被某一类东西吸引，

对几本书开始着迷！！！

一本是，

配有格兰威尔，

引人入胜插图的，

《鲁滨逊漂流记》！！

以及两巨册，

同样配有插画的，

1830年出版的《一千零一夜》德译本，

我就对这小子有点失望！！！

（5）

我洞悉到了，

这小子，

也有普通人的一面，

至少同样得，

从那些小儿科的东西，

学起！！！

（6）

我只能寄希望于，

这小子，

能不能，

曲线救国，

赶快学完那些像是必修的东西，

再重新恢复全知全能，

超越所有大师，

包括小师，

重新变成一个天才！！！

（7）

如果有朝一日，

他可以在那些数以千计的卷帙面前，

重新丧失兴趣，

永远也不会再爱，

像是又重新好了，

可以了，

又行了，

我还是可以，

再给他，

点一个赞！！！

（8）

于是，

我就继续观察，

继续对他，

拭目以待！！！

避免把这小子，

一下一棍子打死！！！

（9）

我注意到，

他津津有味地，

品尝了那几本小儿科的东西后，

又慢慢地将那些藏书翻了一遍，

并且又发掘到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像是在灰色的大海里又捞到珍珠！！！

（10）

而因为我对他仍抱有比较大的期待，

还在拭目以待，

他能不能赶快有朝一日，

把那些所有的东西全部超越，

所以对他这种行径，

只能视作，

不过是像在曲线进阶，

可能已经从小学一年级，

渐渐进入二年级或者三年级！！！

（11）

像我看他，

从此孜孜不倦地，

搜寻大厅中那一个个高高的书架，

经常在扶梯顶上一坐就是几个钟头，

要不便趴在地板上，

让周围一摞一摞的书将自己围起来，

就像一直在看一个乳臭未干的莘莘学子！！！

（12）

至于这期间，

发生的一个插曲，

我也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那是他稍过几年后，

第一次翻到巴尔扎克的东西，

发现书架上有几册是他生前出版的，

十六开蓝色硬纸面的德译本！！！

（13）

只见，

他第一次打开他的作品，

有点嫌弃，

几乎看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无法理解怎么一大段一大段，

都在描绘主人公的财务状况，

写得异常详细，

包括每个月入息多少，

从母亲那里得到多少遗产，

希望得到多少，

以及欠债多少，

等等！！！

（14）

这个毕竟还是个孩纸的，

大概那时已经，

从小学修炼到初中了！！

期待的是看到那种充满狂热与冲突的故事，

是前往陌生国度的旅行，

或者是甜蜜而冒险的艳遇，

但这些里面统统没有，

却要让他去操心一个年轻人，

而且是完全陌生的年轻人的钱包，

当然无法理喻！！！

（15）

所以，

我非常理解，

他很快就，

厌恶地将那本小蓝色书放回原处，

从此许多许多年，

都没有再碰巴尔扎克！！！

（16）

同时我也同样理解，

又过了很久很久之后，

又忽然出现反转，

这时，

他大概已经像个社会人了，

开始亲身体会了生活的艰辛，

重新打开巴尔扎克的东西，

开始有种年少不知书中意，

再读已是书中人！！！

（17）

这次，

他开始对这个故纸堆，

着迷起来，

像在灰色的大海里又捞到那颗，

当年有眼无珠，

没有识别出来的宝贝！！！

又如饥似渴地学习起来！！！

只是，

我仍然对他抱有期待，

仍然盼望有朝一日，

他能把那些所有的东西全部超越，

所以对他的这些行径，

也都没有放在眼里！！！

还在继续观察，

继续拭目以待！！！

不过！！！

近来，

我看他年纪也已经很大了，

已经把自己修炼成一个，

德国作家，

诗人，

并且已经摘取，

那个什么世俗的最高段位的，

诺贝尔奖文学！！！

但却还没有回头是岸，

而且老是高谈阔论，

对一些所谓杰作的崇拜，

我已经大失所望，

认定这小子已经无可救药，

算是已经玩完！！！

（21）

只见，

由于此前，

他通过父亲的指点，

幸会了中国的老子，

读到了他们德国的，

格里尔（Grill）的译本！！！

（22）

而最近又在学习，

卫礼贤（Richard Wilhelm）翻译的，

中国经典著作“东大丛书”，

在这一系列有关的体验中，

再次获得巨大满足！！！

乃至将此当作当今德国精神生活最重要的事件！！！

（23）

认为，

那是高度发达的，

最高贵的，

人类文化的，

精华的，

一支的，

输入，

我就知道，

他已经拜倒在那几位盛名在外的东方神人的石榴裙之下了！！！

（24）

像看到他说，

读了“东大丛书”的头一本，

孔子的《论语》，

他就永远不会忘记，

在阅读那本书时如何心里小鹿乱跳，

书中所说的一切对他如何既陌生又正确，

既符合他的预感和期望又美好无比，

我已经无语了！！！

（25）

特别是，

看到他，

对那些异国典籍的喜爱不断有增无减，

床头总是摆着其中的某一部，

包括那套丛书的，

《道德经》，

《庄子》，

《孟子》，

《吕氏春秋》，

《中国民间童话》等等，

以及一些中国抒情诗，

和某些已经成功介绍过来的中国通俗小说，

我已经想吐！！！

（26）

我看他，

就这样，

又学习了十几年，

对那些作品一直保持高度评价，

又高谈阔论说，

如果说印度，

在禁欲和僧侣式的弃绝尘世方面已臻佳境，

令人感动，

那么古代中国在精神修养方面，

创造的奇迹也毫不逊色！！！

（27）

我感到，

这个小子这辈子已经朽木难雕，

不可能再有机会，

达到我要求的：

在那些数以千计的卷帙面前，

重新丧失兴趣，

永远也不会再爱，

超越所有大师，

重新恢复成一个天才！！！

（28）

而当他看到他还在高谈阔论，

还在背诵那些什么，

在中国人那里，

自然与精神，

宗教信仰与日常生活，

不是相互敌对和矛盾，

而是相反相成，

各得其所，

人们都自如地周旋于崇高的精神境界与纯真的生活享乐之间！！！

（29）

我已经不再关注他了，

已经把他拉黑！！！

我判定，

这个获过诺贝尔文学奖的，

已经绝对是一个不会再长进的，

二等读书人！！！

（30）

我曾看到他感慨过，

当今之世，

年轻一代对书籍已经有些轻视！！

似乎认为舍弃愉快的生活而埋头读书，

是既可笑又不值得的！！！

大家一方面觉得，

人生太短，

太宝贵，

另一方面却，

挤得出时间一星期去泡六次咖啡馆，

在舞池中消磨许多时光，

也不肯去多读几页书！！！

（31）

其实，

他说的那些，

都是三等的读书人！！！

而他自己不过也只是，

一个二等的读书人！！！

不过是以二流，

在笑三流，

罢了！！！

（32）

虽然他也自己反省，

说，

不错，

读得太多可能有害，

书籍可能成为生活的竞争对手！！

同时仍然不反对任何人倾心于书，

并且希望大家多读杰作，

因为单靠报纸和偶然得到的流行文学，

是无法学会真正的阅读的！！！

（33）

但这些我也是都无法苟同！！

读书其实也是像，

取法其上，

只能得法其中，

取法其中，

只能得法其下，

而还是得重新回到，

取法其下，

才能重新得法其上！！！

（34）

像单靠报纸，

和偶然得到的流行文学，

如果好好学习，

好好把它们不断升级，

也是可以把这些其下的东西，

重新变成其上，

变成那种最上乘的杰作的！！！

（35）

唉！！

这小子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

已经变成那种杰作之下的了，

或者在杰作面前跪下的！！

所以，

讲的很多都是放屁！！！

（36）

我本来对他的期待是，

重新恢复天才，

恢复全知全能，

超越所有的东西，

自己也搞一个，

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的，

杰作来，

傲视群雄！！！

（37）

本来对他的期待是，

重新恢复成那种，

第一等的读书人，

但是通过多年追踪，

鉴定完毕，

太遗憾，

此君已经烂泥扶不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