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述通房丫鬟的屈辱一夜!老爷完事后,她竟还要擦背?这个尴尬为何能忍?从通房丫鬟春杏入手,来一块了解下。
槅扇推开的一瞬,屋外的风把几片玉兰花瓣吹进来,落在描金的地砖上,滚了两下不动了。春杏把烛台从案上挪到床脚,手指捻了捻灯芯,只留指甲盖那么长的火光。
她蹲下去替夫人把绸带理齐,又把褥子边角抹平,帐钩轻轻一响,帷子落下,屋里只剩一轮暗橘。她搬了张小凳,背靠柱子坐直,人却像一根绷紧的弓弦,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被她压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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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是通房,不是端茶倒水的粗使。白日里她给夫人梳头,熏香,记小账,帮总管传话;夜里守在床畔,听呼吸,听咳嗽,听帐里一切该听和不该听的动静。
老爷指背一动,她就晓得要递水还是要参汤。夫人脚一抽,她马上把暖手炉送过去。
冬夜最难挨,三九天火盆里银骨炭噼啪响,窗缝里照样灌风。她不敢合眼,手心捂着铜炉盖,盖面被她的掌纹烙出两道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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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里一阵长些的喘息过后,她悄悄起身,把茶炊里的汤再温一温。
老爷一会儿要擦背,脸盆里的水得恰好不凉不烫;夫人不方便动,她就跪在床沿,袖口卷到手肘,手掌一寸寸贴过去,不能溅到锦被上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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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边坐着,外人看着尴尬。可在这院子里,规矩像空气,进门便裹了你一层。
通房丫鬟从不是一张椅子,她是个位分。正屋里香炉上常摆百子图,墙上绣连年有余,不过是多子二字。
有祖宗牌位看着,有族谱等着添字,床边多一个人,不是坏规矩,反倒像是有人给这事儿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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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夫人办的是正事,春杏在这一边守着,也算是替祖宗盯一盯。
若哪天夫人肚子没有动静,满屋子的人都得跟着心里犯酸。
到岁数了,妾室不好找,门第、礼数、聘礼都要过;用人不说破:现成的通房,叫一声姨娘,就进入了规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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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黄旗某佐领的账房里记过这么一桩:
夫人富察氏多年无出,家里把名叫喜桂的通房抬了,第二年生了个儿子。族谱上写长子,额娘仍是富察氏,喜桂那栏是姨娘。富察氏安心,宗祠里也能多摆一对小鞋。
高低在称呼里,亲疏在椅子脚的长短里,春杏听惯了,心里却知道,自己既是棋子也是垫板,谁重谁轻,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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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还有一件她必须做的事。
拂晓前,她把昨夜压在枕下那块白绫悄悄收走。若上头一点红都没有,夫人会沉了脸;若红得明艳,夫人会赏她小小一颗银子。
她把绫子塞进袖筒,快步去后罩房,让嬷嬷用石榴皮水洗净。回来的路上,正好听见老爷在廊下吩咐管家:今年庄上租子多收一成。这屋里每一滴红,每一声叹,都被一块白绫包了,跟账本上另外一行数字放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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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房的命不是没有翻面的时候。
嘉庆年间,杭州织造家的彩鸾原是梳头的手,夫人身体弱,她替着近前,接连生下两个儿子。夫人去世,她也不过抬成侧室。每天早晚仍要去给牌位请安,给正位磕头。
等到二儿子中了进士,上奏给生母请封,彩鸾才得了个恭人。
那天她穿大红霞帔,在祠堂跪了三个时辰,眼泪把青砖浸出一圈又一圈。旁人说有福气,她只知道膝盖上旧年冻疮,一到阴雨便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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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也并非全然无觉。
宗室永瑢的日记里留过一行字:夜与福晋语,阿琳在旁,觉烛光过明,令灭其二。写过就没了,第二天照样开门上朝,照样回屋坐榻,阿琳照样端盆子跪下。
一个觉,跟两根熄掉的灯芯一样,很快被日光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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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的尴尬长在别处。
老爷醉后把她叫成阿颜,那不知是哪个扬州瘦马的名字;夫人产后大出血,她抱着热砖贴夫人小腹,满屋子血腥,她膝盖上的碎花补丁浸了颜色;老爷偶然伸手拽了她衣襟,她的眼眶一热,夫人背过身去咳,她也不能躲。
久而久之,难堪磨成麻,麻又磨成活下去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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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她得与小管事盘利钱,回头还要去柴房看火,夜里再困也不能打盹,打一下盹,第二天月钱就少半吊。
她偶尔也会有小小的乐:夫人一高兴,赏她一双新鞋底;太太回娘家,她跟着坐了趟轿,偷眼从轿帘缝里看出街两边的人声。
她也有怕:遇年大旱,庄上饥民涌到门口,门口的护院把枪横着挡,她躲在影壁后面,手心冰凉,背上却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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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房从不是单一一种模样。
有人像春杏,谨慎、耐,做一辈子影子;
有人像喜桂,因一子而抬;
有人像彩鸾,熬到封号也没坐到正位。
还有人走错一步,落成别人弹章里的家风不正。
光绪年间,有御史参某官令婢女裸立榻侧,抄家名单上把灯油、绣被、羊皮袄写得清清楚楚。另一册账上记着守夜灯油十二斤八两,又记给通房做青缎羊皮袄,银三两六钱。那些冰冷的字,背后是无数个深夜里蜡泪滴在铜盘边缘凝成的白痂,是无数只手在炉盖上烫出的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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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有时会从帘子缝里瞥到院子里的月,冬天小得像扣在井口的碗。
她想起自己进门那天,嬷嬷把她带到东跨院,说:从今天起,你的眼睛在这里,你的嘴也在这里。她那时点了点头。
多年后她把同样的话交给新来的小丫头,语气不重不轻。夜里她把凳子挪回原处,抖了抖膝上细碎的灰。
她知道,等天亮,自己还要跟着夫人去上香,扶着她的胳膊走过影壁上的福禄寿,再去内屋,把昨日洗干净的白绫摊在窗台上晾一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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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人来人往,谁也不待在一本传记里。春杏、彩鸾、阿琳这些名字,藏在账本夹缝里,藏在祖宗牌位下的香灰里,藏在墙角那只老旧的铜盆里。她们的青春像灯芯,剪短了再点,点尽了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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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帐幔还垂着,火盆里炭星一闪一灭,春杏把手伸过去,烫了烫,又缩回来,抬眼看了一下床脚的烛光,轻轻地,把灯芯又捻短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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