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林村的冯木匠,打小就跟着师父学手艺,一双巧手能做出精巧的桌椅板凳,可家境实在贫寒,四十出头才靠着攒下的辛苦钱娶上媳妇。夫妻俩把小日子过得精打细算,唯一的心事就是没个孩子。连着盼了好几年,媳妇的肚子始终没动静,他们跑遍了周边的药铺,求遍了懂医的老先生,药汤子喝了一罐子又一罐子,还是没盼来喜讯。后来急得没办法,又去找算命先生,连着三个先生都摇头:“你这是天生的绝户命,破不了啊。”冯木匠听了这话,心彻底沉了底,平日里不爱出门了,见着邻居家蹦蹦跳跳的孩子,就忍不住唉声叹气,直骂自己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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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想,就在他快认了这命的时候,媳妇竟有了身孕。十个月后,一声响亮的啼哭传来,是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冯木匠抱着襁褓里的小家伙,乐得嘴都合不拢,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走路都生怕颠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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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长到三四岁,越发惹人疼。脸蛋白白净净,眼睛又大又亮,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见了人就甜甜地喊,聪明又乖巧,村里谁见了都夸。可冯木匠渐渐发现不对劲:孩子身子骨弱得很,春天稍不注意就感冒,冬天总咳嗽,还时不时没缘由地昏倒,吓得夫妻俩心揪揪的。带去找了多少大夫,号脉、看舌苔,开了一堆汤药,孩子喝得苦着脸,病却总不见好。更让人犯愁的是,孩子夜里睡觉总爱做梦,梦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那腔调怪里怪气的,既不是村里的方言,也不是听过的任何话,冯木匠趴在床边听了好几回,一句也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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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孩子六岁这年,身子骨更弱了,整天蔫蔫的没精神,私塾都去不了几天。冯木匠急得嘴上起了燎泡,整天愁眉不展。邻居张婶看在眼里,偷偷跟他说:“老冯啊,我看这孩子不像普通毛病,倒像是中了邪症,要不找邻村的神婆给瞧瞧?听说她看这些事儿准着呢。”冯木匠心里打鼓,可看着孩子病恹恹的样子,也实在没别的办法,心一横:“死马当活马医,去试试!”
这神婆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出马仙,家里天天挤满了求她看事儿的人,门槛都快被踩平了。村里人都传她的故事:早年她就是个普通农妇,还得了治不好的绝症,大夫都说她活不过半年。有回她去外村赶庙会看戏,散场时天已经黑透了,走夜路经过乱坟岗,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尖声喊她的名字,那声音又细又利,听得人头皮发麻。她心里发毛,借着月光回头一看,没见着人影,就见路边蹲着只黄皮子——浑身长满了白毛,不大点儿的身子竟用两条后腿站着,一只前爪还朝她勾来勾去,像是在招呼她过去。
神婆哪见过这阵仗?大半夜的乱坟岗,冒出这么个通人性的黄皮子,吓得她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回家里,鞋都跑掉了一只。打那以后,她就开始夜夜做怪梦,梦里那只黄皮子总跟她说,要收她当弟子,让她出马给人看事治病。神婆一开始吓得要死,压根不敢答应,谁知道这黄皮子就开始闹家:家里养的鸡鸭鹅,一夜之间全被咬死在鸡笼里;刚纳好的鞋底、缝到一半的衣裳,转个身就不见了;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准能发现几只腐烂的死老鼠,臭得人没法待。
神婆本就病得厉害,被这么一折腾,更是没了半条命。她心想: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几天了,与其被折腾死,不如答应了,还能换几天安生日子。于是在一天夜里的梦里,她点头应了。说来也奇,打那以后,家里不闹了,她的绝症竟也一天天好了起来,给人看事儿更是一说一个准,名气也就这么传开了。
冯木匠揣着攒下的几块碎银子,抱着孩子一路打听着找到神婆家,见院子里都站着等看事儿的人,赶紧排上队,心里暗暗祈祷:可千万得让我儿子好起来啊。轮到他时,他把孩子这些年的病况、夜里说怪话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神婆讲了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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