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丨汪小钰：在路上

在路上

文/汪小钰

轨道环线。我靠着栏杆站在颠簸的列车里。列车拖着长长的尾巴驶入隧道，昏暗的窗上快速地掠过明明灭灭的身影。我在窗上看见了自己，疲惫黯淡，忽然就想到了小时候坐在搬家货车的后排里，看见的浑浊的窗上映出的那张稚嫩茫然的脸。

童年时期，我常常在路上。我跟着爸妈住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住在捉襟见肘、连转个身都怕碰到热锅的狭窄的出租屋里。在我跟周围的小孩子刚打成一片的时候，又一无所知地跟着爸妈被搬家的货车师傅带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那时候的公路还不像现在一样平坦整齐。货车在崎岖的路上颠簸着向前。货箱里堆着装着衣物的彩色编织袋、因长久使用而散发出幽微的光的桌椅、凝固着崎岖不平的水泥的胶桶……这些大大小小的物件，因这颠簸不安地摇晃，艰难维持着原有的整齐秩序。

小小的我紧缩在后排的座位里，长久沉默地看着被风沙磨砺过的，有着很多大大小小的划痕的车窗。透过这车窗看见的风景模糊而朦胧。湛蓝的天空，庞大蓬松的云朵，路旁枯败的树，不远处高高低低的瓦房，还有窗上映出的，我的茫然不安的脸。

天地如此辽阔，明明行驶在到处都看得见人类文明留下的痕迹的公路上，给人的感觉却像是驶入了很久很久以前无人存在的荒野，寂静而荒凉。

经过交叉路口后，公路渐渐变得狭窄，四面的群山安静而威严地俯视着我们。路还在延伸，巨大的未知还在继续。

那时的我还年幼，虽深深地感受到了寂寞、渺小，以及由此带来的无尽的恐惧，却无法用语言精准地描述出来。可是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未经理解的那些情绪并没有消失。它们在身体的宇宙里暗暗吸收能量，安静地潜伏着。

列车的广播响了，温柔克制的女声播报下一站是南湖。和童年时的那个我一样，现在的我依旧常常在路上，在颠簸的车厢里，每一刻都在朝着巨大的未知走去。车厢的门开了，人们争先恐后地挤上来，我低头看到无数匆忙的脚步，最后看到了站台和门之间像深渊一般的黑色的空隙，突然感到心慌和恐惧。隐约之间，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妈妈的声音，“握住我的手。”那是在搬家的货车里，妈妈坐在我的旁边，她知道我在害怕，于是她毫不迟疑地握住了我的手。妈妈的手因岁月的磨砺，呈现出粗糙质地，摸起来沙沙的，但专属于妈妈的柔和而温暖的力量丝丝缕缕地传向我，一点点抚平了我内心不安起伏的褶皱。

车门关上了，列车又缓缓启动，摇曳着长长的尾巴驶向路线图上下一个闪烁的绿点。我靠着回忆里的温暖渐渐平静下来，妈妈的温柔消散了我心里一场又一场关于未知的恐惧。

车窗外是蓝得深邃的天空，路边树上的树叶枝条影影绰绰地摇曳着，楼房墙上的绿色藤蔓在微风中颤动着自己的翅膀。

作者简介：汪小钰，重庆第二师范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2022级汉语言文学师范专业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