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一锅炖鸡汤

作者：杨白劳

周六这人有个毛病——认死理。邻居孟大妈煤炉上炖的鸡不翼而飞，他连现场都没去，就一口咬定是四和尚偷的。要说他俩有什么过节？那倒没有。可周六就是认准了这事，邻居们议论纷纷，都说他这是打击报复。

"没过节哪来的报复？"周六梗着脖子反问，把街坊们问得哑口无言。

四和尚这晚做了个怪梦。梦里周六领着警察闯进他家，从厨房端走一锅热腾腾的鸡汤。他正想辩解，突然被"砰砰"的敲门声惊醒。

一骨碌爬起来，掀开门帘一看——好家伙！院子里乌泱泱站满了人。周六正跟个穿制服的指手画脚，孟大妈叉着腰，嗓门震得树叶子直抖："四和尚你个馋痨！连月子鸡汤都偷！"

警察清了清嗓子："四、四和尚......"突然转头问周六："他大名叫啥来着？"

"萧警官，他叫孙五套！"周六答得响亮。

"嗬！这名儿新鲜。"萧警官冷笑，"孙五套，出来！"

被窝里的孙五套抖得像筛糠，薄被子跟着直打颤。孟大妈不等警察拦，一脚踹开房门，掀了被子就开打："我让你偷！那是给我儿媳妇坐月子的！"鸡毛掸子雨点似的落下。

周六在门外助威："打得好！往死里打！"

萧警官皱眉："街道不是给你安排工作了吗？怎么又闲着了？"

"他那是懒筋又犯了！"周六抢白。

孙五套护着脑袋喊冤："人家要无犯罪证明！哪儿都不要我！"

孟大妈打累了，满屋子转悠找鸡："该不会连锅都吃了吧？"说着又要动手。

"别打了！"萧警官拦住她，"孙五套，鸡藏哪儿了？"

"那是我从妹妹家拿的！"孙五套缩在墙角。

"还撒谎！"孟大妈抄起扫把。

萧警官掏出手机："你妹妹电话多少？我核实一下。"

孙五套指指墙上的号码。周六凑过去念，萧警官刚拨通，就听电话那头炸雷似的骂声："我没有这种哥哥！好吃懒做，早晚二进宫！"——得，鸡的事儿忘问了。

突然院外汽车喇叭响。众人回头，看见个烫着卷发的女人风风火火闯进来。

"哟，这么热闹？"女人挑眉。

萧警官试探着问："您是孙五套的妹妹？"

"是又怎样？"女人一把推开警察，突然变脸似的冲屋里甜笑："哥！"径直进了屋，"哗啦"拉开窗帘，大门敞着："通通风！这屋什么味儿！"

孟大妈急吼吼凑过去："他妹子，把鸡还我吧！"

"什么鸡？"女人瞪眼。

周六插嘴："你哥偷了孟大妈的鸡！"

"滚你妈的！"女人抬脚就踹，被萧警官拦住。

"孙女士，注意言行！"

"我言行不好？"女人指着周六鼻子骂，"当初你们合伙偷电瓶，栽赃我哥坐牢，你倒屁事没有！"转头又喷孟大妈，"你也不是好东西！大媳妇生丫头时你在牌桌上，现在小儿媳生个带把的，倒知道炖鸡汤了？呸！"

正闹着，孟家小儿子气喘吁吁跑来："妈！嫂子把鸡汤端回娘家了！"

院里霎时安静。孟大妈讪讪地拽儿子衣袖："那、那对不住啊五套......"

女人"咣"地把搪瓷缸摔在地上："都给我滚！"

萧警官掏出记录本："事情清楚了，麻烦签个字，再给个好评......"

回答他的是震天响的摔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