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王八争位置
文/石清华
新冠疫情期间,各地严格管控,人们瞬间失去了自由,但几乎没有怨言。积极支持、配合政府的各项行政措施,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我一介平民,自然不能例外。可宅家里,又寂寞难耐,午餐后便用白纸包了《红楼梦》,寻着阳光来到了游泳池边。
游泳池不大,四十平方米的样子,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若注满水,浅处七十厘米、深处九十厘米左右,大约是供小区居民的孩子们玩的。东北西三面树竹花草环绕,花草上层是白玉兰、樟树、修竹。南面是与水沟相连的不大的水塘,水浅而清澈、鱼小而漫游、虫飞而嬉戏。西面是小桥流水、小亭伫立、鲜花盛开。东面水沟两边满是常绿灌木,灌木细长柔软的枝叶,时不时地拂一拂水面,也许要去捉水底的游鱼,也许在与它们说悄悄话,也许在玩追逐的游戏。灌木之上是瀑布般的垂杨,时不时地晃一晃那翠绿的秀发,也许在为行人、为鱼儿、为乌龟、为欣赏者妙曼轻舞吧。
干涸的游泳池是个好位置,池底洁白的瓷砖倒映着蓝天白云,人坐其上,也不知是我入仙境,还是仙境落人间。居民们用绳子把周边的树连结,成了理想的晒衣服、被子的场所。我把白纸放在池边二十多厘米宽的平台上,搁上书、站在池底看刚好,也可让劳累了很久的臀部放松一下。站累了,又把书放在池底蹲着看,两腿发麻了,坐着看,各种姿势交替看,不亦乐乎?无论哪种姿势,池外往来的行人都不易看到。要是被别人看到,很是有点难为情:这么个老家伙,摆弄什么学问。
眼睛累了,就绕水池转圈,揉揉眼、甩甩手、扭扭腰、踢踢腿,活动活动筋骨,很是惬意。转到水塘边时,水池与水塘之间,是用卵石做成的宽度在三十厘米左右、坡度四十几度的斜面,两边是密密匝匝的灌木,行人一般是进不去的。池壁外粉刷的石英砂,把阳光投向水面,吸引了大的、小的乌龟三五个。在水中伸出脑袋望一望池边,探头探脑、手舞足蹈:这是个多好的位置呀。
乌龟,变温动物,长寿。曹孟德说神龟虽寿,犹有竟时,因而古人们做房子时,常把乌龟捉来做驮大梁的基础,以求房子、老子、子孙“风雨不动安如山”,兴旺发达、健康长久。曹雪芹的薛蟠说“女儿悲,嫁个男人是乌龟”。女人没有了依靠,不得不朝秦暮楚,自然可悲。那乌龟男人呢,乡下人至今还称其为王八,那地位是可怜的。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从前叫花子也不吃的乌龟肉,竟然走俏起来,价格高到老百姓不敢问津,大多只有不需自己掏钱的人才可去品尝那鲜美的肉汁,哪怕村镇债台高筑,似乎也与他们没什么关系。暑去寒来,不知什么人首创,用借代的辞格,称权贵者为“王八”。大约是指世上吃的、穿的、玩的、用的、住的等等,只要是好的,必占之而后快,平民很快认同,这一称呼迅速得到了普及。
王八们纷纷爬上池边的斜坡,横七竖八地扒在卵石上,它们把脑袋摆在上下左右的不同方向,静静地、纹丝不动,任凭温暖的阳光抚摸。它们睁大眼睛,也许在挽留阳光,多停一会儿才会积蓄足够的活动能量。也许在搜索水面、地面,哪里有秀色可餐之物;也许在打量四方,看有什么不速之客的入侵,以制定反击的预案。聪明的王八们,总是力争做到四平八稳,才有继续生存的可能。
呆呆地站在离它们三米多远的地方,看着它们那份恬静、那份舒适、那份得意,不免生忌,忍不住走近几步,想与其为伍,共享其乐。哪知它们不接受我这个异教徒,一有动静,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入浅水中,在水底弄出一行浑浊。有个慢点的,也许是故意显示一下自己的不同一般吧。它不是全身灰黑色的,两眼间有点绿色,两眼后是很耀眼的红色,四爪的璞间是绿黑相间的条纹。它是个异教徒,却被接纳了。
我笑笑问在亭子里休息的保安:“请问您这是个什么乌龟?”
“巴西龟。”
“看来它跑得慢一点。”
“它的胆子很大,连人都咬。”
“哦,原来它什么都不怕。”
“不,怕人。”
是呀,堂堂正正的人,立于天地之间,神鬼皆惊。于是推测,它被接纳,可能是因为勇敢、胆大,也许还有智谋。
这么个好地方,王八们看上是理所当然的,我也选中了,如两者和谐相处该多好哇。可王八们不容,我还有可退之处,但王八们退到哪里去呢?狗急跳墙,“此诚不可与争锋”,当让之。
(2020年3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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