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写下《遣怀》时,已经是个中年人。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这句话从此成了千古名句。
但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这个"十年"并非实指。
——《壹》——
权力的光环与没落
京兆杜氏,曾经是长安城最显赫的门第,杜牧的祖父杜佑,历经德宗、顺宗、宪宗三朝,高居相位长达十年之久。
![]()
这个老人在政治上叱咤风云,在学术上也有惊人建树。
他编撰了《通典》二百卷,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部典制体史书,杜牧出生在长安朱雀门东安仁坊的一座相府里。
这座宅第"旧第开朱门,长安城中央"。
而在城南还有一处樊川别墅,"亭馆林池,为城南之最",十岁的杜牧在樊川别墅的园林里奔跑,祖父的藏书万卷,仆从成群。
但权力从来都不是永恒的。
812年,杜佑去世,几年后,杜牧的父亲杜从郁也去世了,家族开始分裂,杜牧因为父逝身孤,伯父式方逝后,少人照应。
分门立户后,经济上各自独立,坐吃山空。
十几岁的杜牧突然发现,自己要用继承的房产去还债,"八年中,凡十徙其居,有一竖,挈书百卷,随而养之,奔走困苦,无所容庇"。
从相府的少爷,变成了四处搬家的穷学生。
父亲杜从郁官位不够高,未能将门荫特权传给杜牧,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杜牧要自己去考科举,不能靠家族庇荫直接入仕。
没落,让杜牧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力量,只能靠自己。
——《贰》——
少年成名的代价
825年,二十三岁的杜牧写下了《阿房宫赋》,这篇赋作一出,震动长安,"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短短几个字,气势磅礴。
![]()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这样的句子,直指统治者的要害,杜牧写这篇赋,是因为"宝历大起宫室,广声色",想提醒皇帝秦亡的教训。
当时的皇帝唐敬宗才十几岁,喜欢玩乐。
杜牧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少年成名,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828年,杜牧进士及第,同年又通过制举殿试。
一年内两次中举,杜牧此时可谓春风得意。
正如他自己诗中所说的,是:"两枝仙桂一时芳",但成名太早,也给杜牧带来了麻烦,他年轻气盛,锋芒毕露。
在一个讲究韬光养晦的官场,这种性格注定要吃亏。
更要命的是,杜牧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喜欢女人了,杜牧"容姿,好歌舞,风情颇张,不能自遏",最大的爱好就是出入娱乐场所。
在唐代,这本来不算什么大问题。
但对于一个想要在政治上有所作为的年轻人来说,这种习性却可能成为致命的软肋。
——《叁》——
扬州迷梦与政治觉醒
833年,三十一岁的杜牧来到了扬州,扬州是什么地方?是大唐帝国最繁华的商业都市之一,有"扬一益二"之美誉。
这里有钱,有权,也有无数的诱惑。
青楼酒肆林立,灯火通明,绚烂的夜色中弥漫着笙歌声,杜牧在淮南节度使牛僧孺的幕府里担任掌书记,这是个负责起草公文的要职。
但对于杜牧来说,白天的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真正的生活,在夜晚开始,杜牧在扬州时经常夜出寻欢,据说牛僧孺曾派30小卒便服暗中跟踪保护他,这个细节很有意思。
说明牛僧孺对杜牧是真心爱护的。
杜牧在扬州写下了一系列传世名作,"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这首《赠别》,写给一个十几岁的歌伎。
诗中的女子美得让人心醉,但也让人隐约感到一种不安。
这样年轻的女孩,就已经沦落风尘,但杜牧绝不是一个单纯的花花公子,在纵情声色的同时,他对政治的思考从未停止。
![]()
就在出使吴越,途经金陵期间,杜牧写下了《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首诗表面上在写秦淮河的夜景,实际上是在批评当时统治者的享乐主义。
835年,杜牧离开扬州,调任监察御史。
牛僧孺在送别宴上拿出一个木匣,里面装满了详细记录杜牧与歌伎饮酒的册子,牛僧孺的用意很明显:希望杜牧能看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理解其行为对未来的影响。
这一份"大礼"让杜牧深感震撼。
他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作为一个官员,他的私生活并不是完全私人的事情。
——《肆》——
仕途沉浮与内心挣扎
离开扬州后的杜牧,开始了真正的政治生涯,他先是在洛阳担任监察御史,后来又历任各种职务,外放黄、池、睦、湖等州刺史。
![]()
这是一段漫长而艰难的仕途历程。
杜牧的政治理想很宏大,他早年专门注解《孙子兵法》,将其呈递给权相李德裕,唐王朝泽潞镇发生兵变、回鹘内讧扰边等。
杜牧均设身处地思考问题最优解,并在第一时间上书当朝宰相。
但现实是残酷的,晚唐的政治环境极其复杂,牛李党争愈演愈烈,杜牧因为与牛僧孺私交甚好,可能被李德裕认为是牛党,受到排挤。
他的许多政治建议,都石沉大海。
更让杜牧痛苦的是,他发现自己年轻时的放荡生活,已经成为政治对手攻击他的把柄,那些青楼的故事,那些风流的传说,现在都变成了他政治生涯的负担。
这种痛苦,在他晚年的诗作中表现得很明显。
《遣怀》就是在这种心境下写成的:"落魄江南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
这首诗表面上是在怀念青春,实际上充满了悔恨和自嘲。
852年,杜牧在长安去世,时年五十岁,他在临终前做了一件很特别的事:搜罗生平文章,对火焚之,仅吩咐留下十之二三。
火中余灰,被风吹散,书桌上留下一行字:“守不住肉体,守住灵魂。”
杜牧不想要"青楼薄幸名",但历史偏偏给了他这个名声,这也许是命运的嘲弄,也许是历史的公正,一个人年轻时候的选择,会影响他的一生,也会影响后人对他的评价。
他不是一个完美的圣人,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像一个真实的人。
在他身上,我们看到了才华与堕落的并存,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以及一个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挣扎与坚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