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邓启金
吊脚楼的木窗棂 漏进1979年的冬寒
婴儿啼哭撞碎晨雾时
黄连正在石缝里 把苦 酿成雏形
曾祖父的药箱 还挂在褪色的族谱旁
铜扣上的“济世"”二字 被火塘熏成深褐
堂爷爷的老套筒 锈在民国的月光里
枪托的温度 仍能焐热 出川壮士的干粮
四岁半的赤脚 丈量着十五里山路
书包里的布鞋 比课本更沉
冬天的血珠 滴在冻土上
开出 比黄连更倔强的花
晒谷场的扁担 挑着孩子们的江湖
土家歌谣 是最锋利的招式
《少林寺》的拳脚 混着袍哥的骨头
在山风里 长成 带刺的担当
迷彩服突然裹住 十八岁的呼吸
编号734 吃掉雪地里的盐
把伤疤 种成西北的胡杨
军功章的光 曾照亮 所有关于英雄的想象
直到某次庆功酒 喝出药渣的味
才看清 地图上的红点 是未愈的伤口
道德经的字里行间 找不见 被掩盖的数字
寺庙的香灰 落进 失眠的眼窝
脱下肩章那天 雨下得像告别
地下室的佛经 读不懂 女儿的笑声
工地上的汗水 洗亮 掌心的老茧
天桥下 草药的香 比经文更暖
教堂的管风琴 混着土家的调子
圣经的纸页 夹着 龙骨坡的泥土
小诊所的药罐 熬着 祖传的方子
有人说 这味药 治好了 时代的疼
嘉陵江边的口琴 吹老了岁月
两个女儿的画里 有穿军装的爸爸
也有 戴听诊器的菩萨
黄连花开了 苦 却带着 回甘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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