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芳芳：骏骨丹心，徐悲鸿笔下的马与中西艺境

徐芳芳

徐芳芳出生并成长于北京,在北京的中央音乐学院附中钢琴演奏专业毕业。她1981年来到美国,在加州大学柏克利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Berkeley）获得历史学士学位，并在斯坦福大学获工商管理硕士学位（MBA, Stanford Graduate School of Business）。2000年,她成为中国人民大学第一任音乐系系主任。2022年10月22日,她在林肯表演艺术中心的爱丽丝·杜莉音乐厅举行了钢琴协奏曲《徐悲鸿的彩墨画》第三乐章的世界首演。她帮助发起并协助在丹佛艺术博物馆举办了父亲徐悲鸿在美国的第一个综合性个人画展（2011年10月开幕），并参与主编画展的图录。

徐芳芳出版了回忆录Galloping Horses（《奔腾的骏马》）及《徐悲鸿的彩墨画—失传半个世纪的江文也钢琴协奏曲》；她也发表过数篇关于徐悲鸿及他的艺术的文章,包括丹佛艺术博物馆2011年出版的《徐悲鸿：现代中国绘画的开拓者》画展图录中登载的文章《徐悲鸿的一生与他的艺术》及《美术》杂志2020年第九期刊登的《徐悲鸿与印度》。

胡润百富·徐芳芳专访

胡润百富：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马常常具有象征意义。艺术家通过马这一意象表达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徐悲鸿先生为何选择“马”作为贯穿其漫长艺术生涯的核心形象？

徐芳芳：徐悲鸿先生成为画家后一直在画马，不同时期的风格有所不同。如果说何时发生了显著变化，应该是他去法国留学时期：进入巴黎高等美术学校，接受了西方油画和素描的系统训练，尤其是西方解剖学等写实技法。在1927年学成归国之后，徐悲鸿笔下的马在结构和造型上就变得精准结实，这是对传统绘画的创新。

1939年，徐悲鸿受印度诗人泰戈尔邀请，赴印度国际大学讲学期间，曾为泰戈尔画马，祝贺他大病之后恢复了健康。这种印度马使徐悲鸿神往，骑马跋涉的经历使他更深刻地了解了它们令人赞赏的性情。因此，1940年之后，他笔下的马显然增加了魄力，充满了一往无前的精神。

徐悲鸿的动物画通常表达了深刻的内涵， 他通过他画的马 和选择的题款，表达了他的悲伤和愉快，以及对祖国光明未来的期望。徐悲鸿的动物画将中国画中寄情托物的手法发挥到了极致。他用洞察人物内心的手法来描绘动物，能够捕捉动物瞬间最生动的表情和动态。

胡润百富：徐悲鸿先生生活的年代，中国社会正经历巨大变迁，在西方文化的冲击下，中西艺术融合处于探索的关键时期，如何既保留中国优秀文化艺术的精髓，又能吸收外来文化的有益滋养，这一课题在当时和现在都至关重要。您认为徐悲鸿先生是怎样在创作中面对这一课题的？

徐芳芳：我认为徐悲鸿先生的艺术主张和实践，至今仍是相关的典范——他的中国画融汇中西，油画也蕴含中国的审美和写意精神，很重要的一点是，他的艺术能真挚地表达人的感情。这正是为什么他的艺术感动了世界各国的观众。

徐悲鸿讲过：“建立新国画，既非改良，亦非中西合璧，仅直接师法造化而已。”（“新国画建立之步骤”，《徐悲鸿全集》《论著》第29页）他强调的是掌握写生的能力。他将西画准确的造型技法与传统中国画的笔墨结合起来，创作出的国画介于写实与写意之间。我曾多次向世界各地的观众介绍徐悲鸿先生的作品，他们欣赏他造型的准确，但同时又不同于自然主义对细节的完全复制。他采取巧妙而富有创造性的取舍，使其作品能抓住动物和人物的精髓。

胡润百富：本次展览将徐悲鸿先生画作中“马”的形象，从平面的绘画转换为立体的雕塑甚至动态呈现。您认为这种形式的转换，赋予了“马”怎样的当代特性？

徐芳芳：我认为无论是徐悲鸿先生的时代还是现在，马所承载的精神意义都同样重要。用绘画还是雕塑来表现，只是艺术形式的不同。而他描绘动物时那种寄情托兴，捕捉对象精神实质的手法，才是他的中国画独特的魅力。

胡润百富：在胡润最畅销中国艺术家（包括在世和已故艺术家）中，徐悲鸿先生常年位列前十名，在最新发布的2025年榜单中位列第三（59,441万元），您怎样看待市场和藏家对徐悲鸿先生画作经久不衰的收藏价值的认可？

徐芳芳：这是个复杂的问题，不能一概而论。

收藏者关注艺术品的价值，这无可非议。在市场规范的前提下，艺术品的价值也可以用金钱衡量。但我认为艺术品的根本价值在于其艺术性，以及能否经受时间的考验，为世代人民所欣赏——时间最终会给出客观的评价。

徐悲鸿先生的作品不仅深受中国人民喜爱，也赢得了世界其他国家人民的欣赏。这种喜爱不仅源于其艺术价值，也源于他笔下骏马所象征的精神和他的人格力量。

他认为艺术家首先要做高尚的人，要尽社会责任，尤其是在中国遭受帝国主义欺凌的时代，一个艺术家是否具有高尚的人格？历史最终会做出评判。当然，有为艺术而艺术的艺术家，也有人喜爱和收藏他们的作品。但徐悲鸿先生的奔马鼓舞了中国人民，在遭受帝国主义蹂躏之时，为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奋斗。

他的品格和艺术中展现出的对祖国和人民深沉的热爱，我认为这是被广大群众所理解和欣赏的重要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