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妈，钥匙给我，我和欣欣回来啦。”林远一边拖着行李箱，一边兴奋地按着门铃。
身后的宋欣欣刚从马尔代夫回来，还戴着草帽，脸晒得红扑扑的，疲惫里带着点新婚的幸福。
“林远，我不太舒服，先上去躺一会儿吧。”欣欣轻声说着。
“行，你歇着，我去开门。”
门“咔哒”一声开了。可迎面走出来的不是林母，而是一个穿着花睡衣的大妈，手里还端着一碗泡面。
“哟，小远，你们可回来了啊！”大妈笑着，“新婚蜜月爽吧？”
林远愣了一下，干笑着点头：“四婶？你怎么在这？”
“我呀，前段时间家那边装修，哥让我们先过来住住，反正地方多，热闹热闹。”
这时，从客厅又探出一张脸：“小远？你回来啦！”是林远的堂弟，正和女朋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脚丫子翘得老高。
宋欣欣听动静也走进门来，一眼望见满屋子的人，脸一下就变了：“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你们别介意啊。”四婶笑着摆手，“就借住几天，几天就好。婚房嘛，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宋欣欣一言不发，拉着行李箱，走到他们婚房门前，拧门把手，却锁着。
“我房间怎么锁上了？”她转头问。
“啊，那屋现在我爸妈睡呢。”堂弟边啃鸡腿边说，“他们腰不好，说床软点。”
林远额头开始冒汗：“欣欣，别急，我解释，我妈说房子反正大，人多热闹，你看我爸妈、四婶他们也就住段时间……”
“住段时间？那我住哪儿？”欣欣语气陡然冷了下来，“这是我婚房。”
“就……先睡我房间嘛，我屋子不是也有张床。”
“你一个单人床，放着你小时候的动漫海报，我是来度蜜月，还是来住学生宿舍的？”
林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宋欣欣眼圈红了，她不是娇气人，可这满屋子亲戚——有人在厨房炒菜，有人在阳台晾袜子，还有个小孩在厕所大喊要纸，根本不像个新婚家庭。
晚上，她蜷在那张单人床上，听着外头麻将声不断，终于失控了。
“林远，我受够了。”她压着声音说，“我想离婚。”
“欣欣，你说什么呢？咱刚结婚，你不能这么闹。”
“闹？我这是闹吗？你妈说房子归你我俩，结果你全家都搬来了，连我自己的屋都进不去，你说我小题大做？”
林远急了：“都是一家人嘛，至亲近属的，你怎么就不能包容点？”
“你要我包容到哪一步？婚礼是你妈定的，喜糖是你姑拿的，现在连婚房都是你家人占的。林远，你结的是婚，不是让你家多一个儿媳妇来伺候人！”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嫁的是你，不是你全家！”欣欣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林远沉默了。他不是不知道欣欣的委屈，可这些年家里亲戚相互照应，他早已习惯了“都是一家人”的逻辑，没觉得哪儿不妥。
第二天一早，欣欣把一张纸摔在林远面前——离婚协议。
“不是说说气话？欣欣你真这么绝情？”
“我不想我的婚姻，从第一天起就变成妥协和忍让。我也有父母，我也是独生女，我嫁给你，是想组建一个属于我们的小家，不是来合租。”
林远哑口无言。看着欣欣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背影，他第一次有了种说不出的心慌。
屋里亲戚听见动静，出来打圆场。
“哎呀，欣欣就是年轻脾气大，小远你去哄哄她，女孩子嘛……”
林母从厨房走出来：“结婚哪有不吵架的，过段时间就好了。她一时冲动，你别搭理她。”
可林远却转头回了房间，关上门，一言不发。
接下来的几天，屋里照旧热热闹闹，四婶还喊着要煮蹄花汤给“补一补”，可林远一口都吃不下。
他开始想起欣欣那些委屈的表情，想起她曾幻想过在阳台种花、一起做饭的画面。
自己曾答应她：婚后就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可现在呢？
他突然一把掀开被子，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决定了，这房子我不要了，你们想住谁住吧，我搬出去。”
晚上，他提着一包行李，敲响了欣欣的出租屋。
门开的一刹那，两人都愣住了。
林远没说话，把手中的房产证和钥匙放在桌上：“欣欣，这是咱俩名字的房子。我跟我妈说了，我不住那了，咱重新开始。”
欣欣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你真决定了？”
林远点头：“这婚，是我求来的，我不能拿‘一家人’来压你，更不能让你委屈求全。”
“可你妈他们那边……”
“他们的热闹，不该压在咱的小家上。”
欣欣扑进他怀里，埋头哭了起来。
几个月后，他们在一个小区买了套新房，不大，但温馨，只有他们俩。
每晚下班，欣欣在厨房炒菜，林远在阳台浇花。两人不再有太多波澜，却也多了许多属于彼此的温柔时光。
而那套老房子，至今还住着林远的亲戚们，麻将声不断，热闹如初。
可林远明白——婚姻，不是牺牲一个人去成全一个大家庭，而是两个人守护一个只属于彼此的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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