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快评：“导师的瓜”是否可以成为一门生意？

“导师的瓜”竟然正在成为一门生意。

偶然发现，这个毕业季，在社交平台小某书上，出现了大量“某某大学导师的瓜”的帖子。内容是已经毕业学生或在读学生，一条一条汇集的某某大学某些导师的评价，几乎覆盖了中国每一所像样的高校，按学院分门别类，五花八门，蔚为大观，颇有瓜感。

有好评，“你跟某导就美了，经常一起吃饭、旅游”，“某导实力强，总能把学生推荐到哈佛或牛津”，“从不强迫学生做任何不想做的事儿”，“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前途”；也有大量差评，“在他手下难毕业，屁事多的很”，“就是免费劳动力，压榨的太狠”，“看你不在实验室就破口大骂”，“女孩子要学会自我保护”“混不下去，根本混不下去”……有点像大学版的豆瓣评分。

再一看，多数帖子挂着销售链接，每份资料9.9元。原来，已经发展成了一门生意。

从需求上讲，这些一手的“肉测”口碑，填补了学校官方高大上简历中看不到的灰色信息，避免了考生两眼一抹黑“开盲盒”的风险，在报考前就能多少了解一点学院和导师的情况，做点心理准备，也能少几个入学后无法适应、追悔莫及的悲剧。这跟大众点评好像很像，好吃还是难吃，下单还是刷走，口碑参考。2024年10月，澎湃新闻曾梳理过2万多条毕业生对理想导师评价的量化研究：学生最在意的是导师学术能力、经费与署名公平，和是否尊重学生发展需求。这说明“瓜帖”表面看是瓜，解的也是特定学子们刚需的渴。

从准确性来说，当然必有瑕疵。也跟吃喝点评差不多，愿意吐槽的，永远都是有极端体验的，要么很爽，要么很不爽，因为是匿名带着情绪，不免还要夸大其词。更重要的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口碑这玩意，难免有委屈冤枉的，你之美味，他人之砒霜。一个非常严厉的老师，混日子的学生会抱怨导师压榨太狠，想上进的甘之若饴，最后混日子的出来抱怨，给导师贴上黑标签，显然也是不公平的。

从法律角度讲，这跟某些商家搜集往年考研试题和学生笔记拿出来卖不一样，毕竟涉及博导、硕导们半辈子的努力，会涉及隐私，伤及名誉，尤其当它做成产业、做成生意之后，很难保证在图书和电影领域豆瓣式旁观测评的公正性。如果再掺杂一些有意为之的虚假“毒药丸”，争议会不少，甚至官司也会出现。

“瓜田”里有真信息，也有情绪炸弹；瓜田里有真需求，也有真风险。喜忧参半。

为什么要正视这种需求？因为信息不对称的伤害，不能总由无辜的学生小白鼠去承受。增加大学和导师透明度，在当下太重要了。屡屡有报道，某个导师学术不端，窃用学生科研成果；某个导师行为不端，把学生用成了家奴，买酱油卫生巾也成了学生分内的事儿；某个导师品行不端，骚扰女学生……几乎每次受伤害的都是学生。“某某大学15名研究生联合举报导师师德失范问题”，“某某大学11名硕博学生联名举报导师存在学术造假问题”……发展到这个阶段，对学生和导师，都是已经无法挽回的悲剧了，更不要说那种忍受不了最后跳楼自杀的极端案例。试想，如果社会上多一点口碑评测的红线，大学能及时把学生的意见搜集起来纳入管理系统，有不端习惯的导师们有一些声誉顾忌，感受到正派做人的压力，未尝不是机制性向善的力量。

这就让人很纠结。看着大量“导师的瓜”在网上销售，既理解学生们的心理和需求，又担心它涉嫌侵犯隐私，迟迟早早会被要求下架。而在当下来说，提供信息的、购买信息的学生，可能也都需要多一点“使用智慧”。一是交叉验证，不能听风就是雨，什么是零星吐槽的偶发情绪，什么是众口一词的普遍问题；什么是小瑕疵，什么是大毛病；什么地方可以实名，什么地方需要“某某方向某男导”等技术化处理，都需要多个心眼、多点甄别、多份理性。

面对“民间招生简章”的“瓜”，大学和导师们，与其被动等着被吃瓜，不如放掉高高在上的神秘感，多提供一些个性化的介绍语言，更好地与学生们同频共振。之前有大学年轻博导，在介绍自己的官方网页上，用了年轻人很喜欢的个性化语言；更有女博导撸铁秀肌肉招生，“来读书送免费私教”……这是年轻导师们与学生共情互动的努力，多多益善，不该被当成另类，围观嘲讽，甚至一棍子打死。

毕竟，这个世界的主基调就是“祛魅”。你自己不祛，总有人帮你祛。

毕竟，瓜田李下，透明最香。

老毕说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