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展乐 飞鱼的旷野

结束了长达8天的全国游泳冠军赛，潘展乐难得地在安吉茶海的星空下放空思绪。封面拍摄的当天，他踏足安吉的山野，对着眼里漫山蔓延的绿色深呼吸了一口气，双足踏在松软的草丛，忍不住感叹：“想多来这样的地方看看。”大战后的松弛感，让潘展乐索性躺在这片露营圣地的草地上，湖光山色尽收眼底的惬意，对于正在黄金期的运动员来说，实属奢侈。不远处一家咖啡店门口的标语写着：人不能总活在有天花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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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4岁起，潘展乐开始进入游泳训练，埋头钻进水里看到的是训练池里如同进阶标注的蓝白瓷砖，浮出水面则是泳池顶上水泥灌注的穹顶，其间交织着耀眼灯管，鼻口里换入的氧气掺杂着消毒水的味道。他在重复的环境里重复训练，用数不尽的50米、100米……去叠起让自己够到梦想灯塔的高度。

而早在今年的全国游泳冠军赛开始之前，他又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变化看待“目标” 的理念，如果仅仅用数字来界定当下努力的意义，那么只会无形中给自己平添一块天花板。金牌、对手又是或其他具象的功勋，都只能作为里程碑。在他内心，始终认定纪录就是用来被挑战和打破的：“包括我自己的（纪录）也一样，它不应该是一个被摆放起来的古董，哪怕明天我就看到有人打破了它，第一反应一定是兴奋，后面有人追，前面的人才能跑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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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与自己较劲的竞争节奏下，类似赛后上岸休憩的机会并不多，除了陪伴家人，潘展乐的私人空间大多给了音乐。近一年里，他抽空看了三场演唱会，分别是周杰伦、陈奕迅和王力宏，令人有点惊讶的是，大多80～85后的“爷青回”竟然也是这位00后触及流行音乐的“白月光”：“引人入胜的前奏耐人寻味的歌词，是一首歌曲成为经典的魅力。而我一直觉得体育的经典应该是精神，而不是某个数字。”潘展乐很少涉猎在快餐文化逻辑下诞生的事物，想来无论是哪个时代下成长起来的人，都很难从一闪即逝的“速食”产物里找到真正的精神慰藉。他拿第一个亚运冠军的前一晚，一直在循环Coldplay的《A Sky Full of Stars》，“Because you're a sky, you're a sky full of stars. Such a heavenly view”，那句歌词萦绕在耳边，直到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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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赢到赛程里的一枚枚奖牌，潘展乐反而逐渐看淡了原先执着的输赢。从前家里的奖牌挂塌了蚊帐，再挂到墙上，当真正折下人生中一鸣惊世的桂冠时，他反而释然地将其送给国家和教练，因为自信“还能拿”。

“这两年慢慢觉得，纪录或者榜样，是引领自己入门的某种魅力，当成长为一个成熟或者高级阶段的运动员时，靠的是自己，能坚持自律，才能更上一层楼。”他所谓的成熟阶段发生在大约14、15岁进入“第一线”开始， 17、18岁打破了全国纪录，对标的更多是一些外国选手，但由于文化隔阂和语言不通，他很少有机会与国外同赛道朋友进行沟通，更多还是靠自己摸索。赢过别人，就去赢当下的自己，也是这个时期萌生的职业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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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足够的努力为“基本盘”积攒到一定程度时，他很少再为比赛感到焦虑：“压力就是对自己还存有疑惑，还没有真的自信。”越失败，越害怕，就越跟自己较劲。他自嘲在5月24日刚刚谢幕的全国游泳冠军赛当中，他大概是所有选手里心态最松弛的，一是已经咳嗽了一个月，身体抱恙，他想的是，只要当天发挥最好的状态即可；二是他早就把对于一场比赛的所有压力，分散到每一个日常的训练中：“记住，只要平时认真、尽力了，就一定得相信自己不会差到哪儿去。”对于9金殊荣，他只轻描淡写地说：“我觉得多少凭了点运气，因为成绩差距很微小。”然后又屏住气：“100自由泳47秒77，离世界纪录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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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一名游泳运动员的黄金期是在16岁～28岁，有一部港剧凭“人生有几多个十年”金句出圈，而潘展乐在打破巴黎奥运会男子100米自由泳纪录前接受采访则说：“目标可以随便定，但努力是自己的事。人生有几个四年，肯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短暂又紧张的职业黄金期，让他必须比同龄人更深刻地懂得时间的宝贵。在紧张的训练和赛事之余，他也没想要完全放弃一个20岁年轻人可以拥有的东西，比如在社交媒体分享宠物萌照；比如偶尔也会让腹肌消失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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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离统计学逻辑下的职业黄金期天花板还有8年不到的时间，但潘展乐既没焦灼，也没松懈。当年他刚进省队训练时，身高只有1米7几，在同龄人中并不出挑，但在外公营养均衡调配和自己持续不断的训练下，潘展乐打破了遗传学计算公式的忧虑，长到1米92。如今也一样，职业黄金期是通过以往历史统计计算的，谁也难保他不会创造又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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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早期的一次采访中，潘展乐聊到，抗压能力是运动员不可或缺的素质之一。而在抗压能力养成到一定阶段，他某天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与各种压力达成了和解：“多几次失败，多爬起来几次，多直面自己的不足几次。”只要突破了一次，就会发现失败和成功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以前老想着要让自己的成绩更上一层楼，沉溺在那种‘必胜’的执着里就会紧张，结果紧张了半天发现还是输。索性就激励自己更加努力去训练，一个关口一个关口地逐个突破结果，就从省冠军变成全国冠军，全国冠军又变成亚洲冠军，再变成世界冠军……这一路都是这么来的。”在当下聊起这十几年的磨砺，他表现得云淡风轻，或许对于内心已经磨炼得足够强大的人来说，人生就像一次没有距离限制的自由泳，枪声一响蹬腿发力冲刺，不必过多回头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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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即将迎来21岁生日的潘展乐，穿着一身运动服，踩着一双球鞋，一副大男孩模样坐在草地上。他看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山丘，呼吸着来自山林间清新的空气：“我想在25岁前完成很多我想去做、去体验的事。当然，训练必须占据一个运动员年轻时期的绝大部分时间，我是绝对爱游泳这件事的，但也想在生活的那张纸上去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故事。”少年心意，大抵相似，毕竟20岁的乐趣放在30岁就会失去味道，就像不会有球迷把前年的球赛存到今年来看。当业余乐趣聊得多了，他会下意识“自律”地把话头收回来：“但训练的时候就只能是训练，不能三心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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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幼儿园的年纪起，潘展乐就一直成长在泳池里，这里的生存法则没有取巧，只有用汗水去换取一次次成绩更迭，而这种更加严苛的环境也养成了他直接、坦率的性格。在出征巴黎前，潘展乐曾在采访中透露，自己其实能游到46秒5，世锦赛的46秒8算是放了个烟雾弹，然后嘱咐记者：“这段比赛前别播出来啊！”而现在他会因为一个不经意的玩笑，告诉记者：“要不这个还是别说了吧，哈哈！”相似的桥段，却标志着从少年到青年的成长与蜕变，在获取职业殊荣之后，他也正逐渐告别青涩懵懂，往更沉稳的人格坐标攀登而上。

摄影-XIAOZHI

形象-石大昭

编辑-方传剑

新媒体编辑-锦鲤

文字-陈柏言

化妆、发型-杨凯珺

制片-水颜

美术-Joe

摄影助理-毕红领

服装助理-付晓笛

场地提供-小杭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