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见艺评丨何佳羽：民族音乐与大众情感没有理由不同频共振

民族音乐与大众情感没有理由不同频共振

文 何佳羽

音乐艺术的迭代与音乐史的线性发展密切相关。从基本乐理的扩展到乐器的演变，从作曲技法的扩充到音乐素养的提升，音乐的发展无形中也推动着人类文明形态的塑造。当下，人们关注新大众文艺的同时，音乐创作、演绎与科技的融合也值得被探讨，从而让音乐更好地贴近大众生活。

交响音诗《千里江山》（图片来源：“上海交响乐团”微信公号）

AI制造与人类创作范式

网络时代，人们只需根据自己创作的歌词，便能使用AI快速谱曲生成歌曲，这种先歌词后AI谱曲的创作模式广受欢迎。然而，先AI谱曲后歌词的模式很难成型，原因在于AI智能谱曲是依据程式化范式设定，而音乐所表达的情感因人而异、因情而生。音乐的特性和人们的记忆影响着作品的创作，当音乐元素以多样化模式组合起来时，就形成了作品的“情感符号”。由此可见，一首音乐作品的创作与呈现，需要通过特定的作曲技法组合与演奏技法的逻辑排列，将听众带到某个特定的瞬间或场景，让人们产生情感的共鸣。

我国的音乐历史可追溯到新石器时代，在出土的该时代古乐器中，八千年前的贾湖骨笛可以吹出完整的七声音阶。从音乐的起源到音阶的产生，再到现今新大众文艺中的音乐作品，经过时间的积淀，形成了精妙又庞大的音乐系统：源于民间劳动模式的节奏节拍展示地域性生活模式与生产方式；民族音阶、音程关系架构出独具韵味的民族旋律；通过特定的和弦结构形成层次化和声色彩与音响效果；民族乐器演奏方式中的声线音色、音量力度、演奏技法等构成多元民族交响世界。尽管目前AI在民族音乐创作中还不成熟，但通过探究并完善这些数据流，人机交互模式将成为新大众文艺音乐创作中的技术支撑。

如以《千里江山图》为主题创作的音乐作品有AI创作和人类创作的两个交响乐版本。前者是由中央音乐学院自研的人工智能音乐大模型独立生成，后者则是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的作曲家赵麟所谱的交响音诗。AI创作音乐的优势是仅需23秒即可生成一首作品，AI在深度学习中从音乐数据库中分析后生成作曲技法的组合方案，构成音乐作品。这首2分18秒左右的作品以纯西方乐器演绎为特点：开篇双簧管和长笛所交替延伸的民族旋律中，有着江山画卷慢慢铺开的既视感，弦乐的加入引导观众沉浸式进入画中世界，随之而来的铜管声响勾勒出祖国大好河山之全貌，其音效让人为之震撼。AI版《千里江山图》以西方乐器阐释中国文化，注重发掘西方乐器声线中的梦幻感与现代感，其宏观声效获得听众称赞。

赵麟的《千里江山》时间长达1小时4分左右，分六个乐章，与AI纯交响乐版本不同，该版本有着历史的厚重感，若以中国音乐素材的应用及民族乐器为特色解读作品的内涵：短笛盘旋在空中的旋律呈现出第一乐章“云飞起，楚天千里”意境，民族乐器笙的幽静声线展现第二乐章“荣光浮动，声和流泉”的意蕴，琵琶的轻拨慢弹阐释第三乐章“月壑松风”的韵味，古琴曲《酒狂》素材的应用及二胡层层渐变的华彩表达出第四乐章“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的内心独白，钢琴以具有中国韵味的纯四、纯五、纯八度的核心跳进音程及流水般连奏强调第五乐章“万马回旋、众山欲东”的宏伟，最后女声与竹笛声线的交相辉映反映出“万山入海”中“和而不同”的中国传统哲学思想。

无论是通俗的AI版，还是具有历史感的人类版，两者在相同的主题中因创作范式的差异呈现出不同的音乐风格，但都是将民族文化、生活情感及审美观念相融合，使之在观众中产生共鸣。

专业性与大众性的有机融合

新大众文艺中音乐作品的创作聚焦于大众的参与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共情，除了AI的应用，技法逻辑、文化语境、音乐风格等都在界定着专业创作与大众创造之间的差异。

以民族音乐为例，如何让音乐从传统文化走入生活日常，音乐理论与作曲技法是推动其创作发展的重要驱动力。人们在聆听音乐时，大脑会对节奏、旋律、和声等音乐元素进行处理和分析，乐器的声线则影响着音乐作品的风格、情感表达及艺术价值。观众会依据文化背景、个人经历和情感状态对音乐作品进行解读。广泛的传播是新大众文艺音乐创作的关键。

像火爆全球的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哪吒2》），其音乐功不可没。因题材取自东方神话，《哪吒2》的音乐尤其凸显民族特色，是对民族音乐文化的一次创造性运用。一方面，用民族乐器描绘剧中人物个性，不仅使得剧中人物形象生动，更是剧中人物世俗化的表现。如唢呐代表哪吒的“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豪情，琵琶展现哪吒调皮的魔丸本性，箫显现龙王敖光的父爱温情一面，大三弦刻画土拨鼠笨拙诙谐的形象等。另一方面，以民族音乐进行场景构建，追求情景交融、艺境统一的中华美学意蕴。主题音乐的八支唢呐奏响的降号调式旋律，令观众一同发出内心的呐喊；宝莲盛开时的侗族大歌配乐透出民族音乐中的多样性与声线色彩中的精致感，营造了东方奇幻的迷人仙境；天元鼎震动时的“呼麦”配乐让人沉浸式体验到丹炉的震感；龙王破鼎准备决战时气韵磅礴的民族调式交响乐，衬托出磅礴的冲天勇气；万妖挣脱束缚、向上攀升时三音动机演化的旋律，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反抗精神。

殷夫人的一句“娘只想再抱抱你”让无数观众动容，这一段是作曲者回想起小时候与妈妈相处的场景而创作的，与主题音乐一样，同样采用降号调式来构建民族性旋律，不同的是前者是对整部影片的宏观阐释，后者则描述生命垂危的殷夫人在哪吒中了穿心咒时不顾生命危险对儿子展开最后的拥抱。随着旋律的层层叠加，从单音叙事、和弦渐进、女声情感抒发，至交响乐加入转调时的情感爆发与升华，让人感同身受母爱的伟大与无私。与此同时，影片中的哪吒没有过多的对白，仅仅通过一幅幅回忆的画面与音乐相结合，达到催人泪下的效果。

《哪吒2》的音乐让人津津乐道，不仅证明了民族音乐在当代文艺创造中有旺盛的生命力，也表明了民族音乐具有与大众情感共振的特性。该作品以大众创造与专业艺术创作的有机融合，在推进故事叙事的同时深化影片的主题表达，使大众感受到民族音乐的艺术与灵动之美。

我们有着独具特色的民族音乐文化，民族旋律深深印刻在人民的心灵中。民族音乐的创作与应用起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传播作用，新大众文艺的音乐创作在于以大众为中心，明确作品表达的情感内核与主题思想，从民族文化出发，运用音乐技法中的节奏快慢、旋律行进、和声对位等，在大众文艺创造与专业音乐创作中构建新格局，通过两者的有机结合，民族音乐与大众情感在今天没有理由不同频共振。

【来源：文艺报】

文艺评论作者简介

简 介：何佳羽，女，九三学社社员，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管弦系，墨陌黑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国防科技大学交响乐团艺术指导、湖南省评协音乐评论委员会副秘书长、湖南省群文学会民族音乐委员会副主任、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湖南省音乐家协会会员、《音乐评论家》执行主编、《湘见文艺评论》执行副主编、湖南省音协新兴音乐工作群体委员、湖南省音协少儿音乐学会理事、长沙市音协音乐评论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长沙市音协青少年交响乐团客座指挥，系长沙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长沙市音乐家协会会员、长沙市芙蓉区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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