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迪前瞻：我国生产性服务业较快发展背后仍需关注三大问题

生产性服务业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推动产业结构升级、提升创新力和竞争力、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力量。基于OECD投入产出表分析发现，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呈现规模增长较快、占GDP比重稳步提升、结构持续优化三大亮点，同时也存在总体发展不充分、知识密集型服务业比重偏低、对制造业带动作用较弱等三大问题。建议从供需两侧同时发力，强化生产性服务业要素供给保障，加快制造业产业链价值链升级，促进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深度融合。

一、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发展呈现三大亮点

国家统计局并没有公开发布生产性服务业的统计数据，为进行国际对比研究，本文将OECD投入产出表中的批发零售业、交通运输业、信息与通信服务、金融保险业、专业与科技服务、行政与辅助服务等六个行业界定为生产性服务业。

我国生产性服务业规模增长较快，2013年以来始终稳居世界第二。从规模总量看，我国生产性服务业规模稳步提升，成为经济结构转型升级的重要支撑。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在2008年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在2012年超过2万亿美元，在2015年超过3万亿美元，2020年超过4万亿美元。从国际对比看，我国生产性服务业规模在2009年超过德国，在2013年超过日本，始终稳居世界第二。

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占GDP比重稳步提升，2016年以来稳定在30%以上，与发达国家差距不断收窄。从发展历程看，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呈现三个阶段：1995-2011年，受益于城市化进程的推动，服务业逐步融入生产体系，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从21.9%稳步增至25.4%；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深入推进“营改增”“放管服”改革，服务业创新创业活力不断增强，“互联网+”激发服务业新动能，2012-2016年生产性服务业占GDP比重快速提升，2016年达到30%；2017年以来，全球经济复苏放缓，贸易摩擦加剧等国际环境变化对生产性服务业发展带来了一定压力，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稳定在30.3%左右。从国际对比看，1995-2020年，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占GDP比重与美国、德国、日本、韩国的差距逐步缩小。

我国生产性服务业结构持续优化，资本密集型与知识密集型服务业提速显著。分类型看，1995-2020年，我国知识密集型与资本密集型生产性服务业占GDP比重分别为3.4%与2.9%，均大于劳动密集型服务业2.1%的占比。从细分行业看，2020年，专业与科技服务、行政与辅助服务占GDP的比重达到1995年的两倍左右，金融保险业占比从1995年的4.8%提升至2020年的7.7%，而交通运输业占比在2000年后持续下降，2020年降至4.4%。

二、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发展仍然存在三大问题

我国生产性服务业规模与美国仍存在较大差距，占比相当于美德日韩1995年左右的水平。我国生产性服务业虽然在快速发展，但仍处于成长阶段。从规模总量看，2020年，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为4.1万亿美元，仅为美国生产性服务业规模的48.8%。从占比看，2020年，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为30.3%，美国为41.4%，高出我国11个百分点，德日韩等其他经济体这一比重均位于35%左右。从发展历程看，1995年，美国生产性服务业占比已达到36.4%，德日韩也都高于30.5%。对比看，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发展水平相当于美德日韩1995年左右的水平。

我国生产性服务业结构仍以劳动密集型为主，知识密集型行业发展与发达国家差距显著。从内部结构看，我国劳动密集型比重较大且结构不协调，2020年，我国生产性服务业有近一半是劳动密集型，知识密集型不到1/3，而美国劳动密集型不到1/3，知识密集型近一半。从行业发展看，我国知识密集型行业发展与发达国家差距显著，2020年，我国知识密集型占GDP的比重为8.5%，比美国低11个百分点，且美德韩等国自1995年起均高于10%。具体而言，专业与科技服务占GDP的比重为2.2%，而美国高达8.2%，信息与通信服务占比低于美国4.3个百分点，表明我国涉及研发、技术等方面的服务供给严重不足。

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对制造业带动作用较弱，其中批发零售业、信息与通信服务、专业与科技服务的贡献度与发达国家仍有较大差距。通过计算制造业生产过程中生产性服务业的投入占比，反映生产性服务业渗透、赋能制造业的程度。2020年，我国单位制造业产品的总投入中，生产性服务业的投入占比为12.5%。而美德日韩这一比重自1995年均已超过13%，2020年美国达到22.2%，是我国的近两倍，德日韩也接近20%。具体而言，2020年，我国批发零售业对制造业的投入占比为5.6%，而美日超过11%，德韩也超过8%；我国信息与通信服务对制造业的投入占比为0.3%，仅为德国的1/6，美日的1/3；我国专业与科技服务的投入占比为1.3%，美国为4.9%，德韩也超过3%。

三、制约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发展壮大的三大因素

专业人才供给不足与企业融资困境约束生产性服务业发展壮大。从人才供给的角度，生产性服务业尤其是知识密集型行业建立在信息技术和知识基础上，需要大量高素质、专业化人才，高级技术与管理人才短缺已成为制约我国生产性服务业突破性发展的重要瓶颈。安永与华为发布的《中国ICT人才生态白皮书》显示，预计到2025年全国ICT人才缺口将超过2000万，比2020年人才缺口的预测数据（1246万）扩大近一倍，云计算、人工智能、鸿蒙的人才缺口分别高达571万、378万、170万。从企业融资的角度，生产性服务业企业通常以轻资产模式运作，其核心价值体现在品牌、技术专利、人力资本、数据资源等无形资产。而无形资产缺乏清晰的价值评估方法，且难以通过资产抵押作为贷款担保，导致服务业企业在传统的银行审贷中难以获得青睐。当前，我国社会融资结构呈现银行信贷为主的特点，不利于生产性服务业企业的融资。2024年10月末，对实体经济发放的人民币贷款余额占社会融资存量规模的比重为62.3%，境内股票融资仅占2.9%。融资困境严重影响了生产性服务业的技术创新与业务扩展，成为制约其壮大的重要因素。

制造业仍处于向高端化转型阶段、研发投入较低引致对生产性服务业需求不足。从制造业产业升级的角度，当前，我国中、低技术制造业在整个制造业中的比重仍较高，2020年我国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占制造业的比重为41%，而美国占比为55%。相比于中、低技术制造业，高技术制造业对生产性服务业的需求提升更为显著，尤其是信息服务、金融服务和技术服务。2020年我国高技术制造业单位产品的总投入中，生产性服务业的投入占比为13.8%，高于中、低技术制造业的11.6%与11.4%，特别是对专业与科技服务需求增加较为明显。因此，制造业产业升级滞后导致对生产性服务业的需求不足。从研发投入的角度，当前，我国企业研发投入与美国仍存在一定差距，欧盟《产业研发投入记分牌》显示，美国入榜企业人均研发经费始终保持在我国的3倍以上。研发投入不足使得制造业企业难以实现高端化、智能化转型，对专业化的生产性服务（如研发设计、信息技术服务、管理咨询等）的需求较低。

加工贸易模式与服务贸易长期逆差阻碍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的产业关联。在全球经济一体化下，发达国家凭借充裕的技术和资金，占据制造业中附加值较高的生产服务环节，而将低附加值的制造业环节转移至海外。从加工贸易的角度，当前，加工贸易仍是我国外贸出口的生力军，据海关总署数据，2023年，我国加工贸易进出口规模是2015年的12倍。代工生产和加工贸易模式使得制造业长期处于微笑曲线中间，生产性服务业环节大量流失，阻碍了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的产业关联，抑制了生产性服务业的规模化向更高层次发展。从服务贸易的角度，长期以来，我国服务贸易逆差显著，企业依赖进口的生产性服务。2023年，我国服务贸易逆差扩大至1708.7亿美元，其中，运输服务、知识产权使用费和保险服务的逆差分别为841.8亿美元、315.2亿美元和101.6亿美元；商务服务（包括研发、管理咨询、营销等）进口持续增长，2023年增速达15.6%。即使国内企业对高端服务产生需求，这些服务大多由跨国公司提供，本土服务业企业难以竞争并获取经验积累，失去成长空间。

四、政策建议

强化生产性服务业要素供给保障，支持生产性服务业高质量发展。一是加快培养生产性服务业技术人才、管理人才，重视员工职业培训，推行终身教育，强化人才培养环节与市场需求的对接，保障生产性服务业拥有足够优秀的人才储备和供给支撑。二是优化融资环境，健全多层次资本市场，支持生产性服务业企业通过发行债券、上市融资等方式获得更多直接融资，建立针对生产性服务业中小企业的贷款绿色通道，简化审批流程，提高融资效率。三是加快发展以“新行业、新业态、新模式”为代表的生产性服务业产业链，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在交叉领域的创新突破、跨界融合和数字化发展。

加快制造业产业链价值链升级，形成对生产性服务业的有效需求。一是通过财政补贴、税收减免等政策加大对制造业技术创新的支持力度，加快新兴产业培育，推动传统制造业向高端装备制造、新材料等高技术领域延伸。二是鼓励制造业企业加大对智能制造、云计算、大数据等新兴技术的投入与应用，引导制造业企业拥抱数字化转型，推动工业互联网平台建设，鼓励企业引入智能设备和信息化管理系统，带动智能制造服务、设备运维服务和数据服务需求。三是顺应制造服务化趋势，鼓励加大研发设计、品牌营销等高附加值服务环节投入，支持有实力的制造业企业向集成服务商转变。

营造服务业与制造业良性互动的环境，促进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深度融合。一是鼓励关联性较强的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地域上的集聚与业务上的融合，如可通过建设多元化新型产业园区、产业集群促进两业空间邻近，整合利用区域资源。二是加快制定促进两业融合发展的产品、服务及安全标准体系，建立针对新模式、新业态包容审慎和底线监管的管理新机制。三是建设完善生产性服务业公共服务平台，鼓励企业开展“平台+”集成创新应用，将服务网络建设纳入国家工业互联网建设体系，促进服务企业与制造企业在产品、技术、设计、管理等环节实现协同创新。

来源 | 赛迪智库

编辑 | 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