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先生的女人和金钱

蔡澜的人生绕不开一位重要贵人：邵仁愣，号逸夫，他称其为六先生。

邵老板父亲是上海滩有名的颜料商人，但三兄弟都对祖业不感冒，喜欢看戏和拍电影。

他哥开了间电影公司叫天一，意思是老子天下第一，但因为搞的都是粤语片和武侠剧很不受蒋老师政府的待见，觉得是宣扬封建迷信就给禁了。

#邵家大哥和他的公司#

眼看公司要不行，浙商自带的商业嗅觉让他们决定开发下沉市场——南洋，因为那有大批劳工矿工，只懂广东话又不学先进思想，适合卖打打杀杀片。

就这样邵来到新加坡创业，蔡爸爸蔡文玄就是他请的第一个员工，白天负责处理文书账目画海报拉横幅，晚上还要去邵氏戏院卖票带位，连一家子的住处都是公司后院。

#蔡澜一家人#

新加坡拥有马六甲最好的地理条件，无论什么生意只要能在这站稳脚跟，便能辐射整个南洋。

几年后邵氏两兄弟在新马、爪哇、越南和婆罗洲等地拥有100多家影院和游乐场，并建立完整的电影发行网，成为东南亚影业一哥，这其中担任发行主管兼老板私人秘书的蔡爸功不可没。

蔡爸能在邵氏站稳实属不易，因为他是潮州人，而邵氏和后来的TVB是上海人的天下，片场张口闭口都是“阿拉侬”，上海话讲勿来，对弗起别说主角没份，配角都轮不到。

这还真不是传闻，你去看邵氏早年明星，郑佩佩、邢慧、李丽华、何莉莉、潘迎紫等都是上海那一带的。

#胡蝶——邵氏签约的最早女明星#

后来的肥肥和汪明荃也是，导演圈尔冬升一家、王家卫和王晶父子全都是上海来的。

邵老板一口宁波上海话，如果你听的懂就能讨他欢心，比如编剧倪匡，祖籍宁波从小在上海长，上海话顶呱呱，邵老板可喜欢了，只要有故事要拍就会说“叫小倪去写”，于是10个剧本有9个都归他。

邵氏剧本的稿费是分三期支付，尾款喜欢拖拖拉拉，唯独倪是例外，一手交剧本一手收现钞，连支票都不要，一个剧2万港币，好过做银行行长，蔡澜后来都是跟他混。

#蔡澜和倪匡#

另一个邵老板喜欢的编剧是朱旭华，他也是上海人，喜欢吃美食聊文学谈电影。

他和蔡澜情同父子，但其实他有俩亲儿子，小的叫朱家鼎，后来娶了女明星钟楚红，这也是为何蔡澜会和红姑是老友的原因，他叫弟妹阿红。

蔡爸在邵氏新加坡公司任职多年，老板赚得盆满钵满，他最多算衣食无忧，住的房子还是太太学人家去印尼买矿赚到钱买的，等儿子大了要去日本读书他竟然掏不出钱来。

邵老板知道后就说，让小蔡去做公司驻日代表吧，其实就是帮他做影片采购。

这样每月就有稳定进账，买片子再抽点油水啥的，就能过得很滋润了，后来蔡澜不光养活自己，还资助弟弟也赴日读书3年。

很多人讲邵老板抠，但他又很有人情味，蔡爸在公司做了47年退休，长子蔡丹接他的班，又干了几十年直到患上糖尿病，这种模式买办很像（链接：100万的分手费）。

小蔡则是从学生时代就给六先生打工，做足20年才辞职，走的那天两人坐下来聊好久，然后邵老板给了他一笔巨款，据说是很吓人的数字。

这笔提前支取的退休金，成了他后来能过潇洒生活的基础。

离开邵氏后，蔡先是周游世界，之后去嘉禾娱乐做制片，监制了成龙的一系列电影，这时老友倪匡已经成了老乡——金庸先生《明报》的大咖。

他把蔡也推荐去写专栏，每期3篇一写就是30年，累计出版200多本书，光稿费就拿到手软，还和亦舒、李碧华一起并称出版社三大台柱。

等到了晚年，蔡的收入来源主要靠入股餐厅和网店，偶尔也写字，一个字卖十万块。

他的名气是很好的招牌，所以找上门的络绎不绝，其中一位王姓老板直接认他做干爸，说一起开茶餐厅连锁吧，我给您养老送终。

——你看都说养儿防老，但如果你真的有实力，有一堆干儿子干女儿争着给你养老。

蔡先生在用钱上很豁达，他觉得赚钱就是拿来花的，年轻时拿到稿费就请朋友去酒吧作乐，说是体验生活，等挣到了大钱就买劳力士爱马仕买宾士。

这和章晓蕙（链接：过气贵妇的逆袭）很像，只不过一个是美食博主，一个是美妆KOL。

普通人是模仿不来的，因为敢花的背后是有人托底，章有富豪爸爸，蔡有邵家世伯，他们父子3人为邵氏累计工作100年，假如真的有一天没钱，以邵爵士性格，不可能坐视不管。

但平心而论他在邵氏真没干出啥名堂，除了“咸湿监制”的头衔，任达华拍X级片多年，人家也没说他咸湿，蔡担任N部风月片的出品人，就名声开外了，因为总劝良家女子下海。

比如当年还未成年的陈宝莲，蔡知道她妈妈好赌，签约时两人一起骗她说是拍正常电影，等到片场才知道要脱，不脱就要赔好多钱。

15岁小姑娘一边哭一边脱，电影是火了，但姑娘只有不归路了。

再比如女星狄娜，拍《大军阀》时蔡澜做了说客，半骗半胁迫让她拍了远景的正面全果，这成了本片最大卖点，狄娜一气之下拍完就去搞革命了。

还有不太出名的邵音音，说自己当年也是被骗拍的风月片，剧组上上下下都知道，只有她自己拍时才知道，从此恨死这帮人了。

还有被蔡一手捧红的艳星叶子楣，上节目做宣传，被蔡突然推下泳池全身湿透，但她并没有当场翻脸，事后男方道歉，她表示翻篇，但后来也早早息影。

对此蔡觉得男人嘛都这样，如果被骂是咸湿佬，只是因为他还不够有钱，如果像赌王一样富有就没人骂了。

我觉得也不尽然，赌王再怎么花也不揩女人的油，甚至比很多人都尊重女性，所以算多情的君子，反倒是说这话的，像是狡辩的猥琐男。

蔡老师从小就比别人发育早，十几岁跑马来西亚溜达，看当地姑娘裹着薄纱，围在水龙头旁洗头发，衣服湿掉后，酥胸若现，他当场就不行了……

十四岁认识一位叫歌里雅的化妆品导购，女方18岁，穿着开衩的旗袍站在柜台边，他跑去搭讪并对上眼。

有一天女的打电话给他让来陪，他激动地飞奔过去，写地址的纸条都忘带了，在大街上找得满头大汗，一见面两人滚成一团。

事后女生哭着说爸妈催她嫁人，但自己不愿意，小蔡一边亲亲抱抱举高高一边想办法抽身，这事后来闹得很大，女方要跟他结婚否则就自杀，但他表示不可能，再后来他就躲去了日本。

等到日本放假去旅行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活得这么滋润，从此决定：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然后阅人无数。

他扣女的秘诀就是胆大，说女生从面前走过，去搭讪的话成功率是一半，但不搭讪就完美错过了。

他靠搭讪总结出一套阅女心经，说黑人虽然很黑，但女人皮肤很滑，以为全身都是黑的，等体验了才知道，有的地方也不黑的。

还说韩国女人最性感，日本女人最奔放，他在韩国拍片交往韩国女友，有一次女的带他到汉江边上租了条小艇，船夫将船撑到江中，点上了蜡烛，用一个纸杯穿个洞当灯罩套上，然后船夫扑通一声跳下水游到岸边，耐心等待。

他和女朋友在小艇上大战三百回合后穿回衣服，吹熄了蜡烛，船夫再扑通跳下水游回来，撑艇送他们离开。

当然他在日本读书时更没闲着，名言是“最好吃的早餐，莫过于在日本女友家过夜后，她起床为你做的一碗白饭加味噌汤。”

学生时代认识一个叫阿关的日本女孩，看上去羞涩又内敛，有一天带他回日本公寓，小小的房子里有个储物放蒲团的格子。

阿关把他拉进去，说地方小有安全感，然后就……此处省略万字描述，毕竟大富我见识少，并且已退出小黄文赛道。

多年后在东京飞往纽约的日航班机上，他发现空姐的脸好白就多看了几眼，结果是好久不见的阿关。

但当时两人并未打招呼，等晚上大家都睡了，他香槟喝多了想上洗手间，门还没关，阿关已经挤了进来。

他说：“还是喜欢这么小的地方？”阿关笑着说：“我不是说过小有安全感吗？”

他的书里类似这样的香艳描写很多，可能他觉得很得意吧，恕我不能苟同，如果他口中的61位女友都是这样的话，也不能叫女友，最多算P友，都不是爱情，更像是发情。

我理解的喜欢，是一心一意眼里看不到别人，而不是几个人同时开搞，两个人分开也应该出于尊重闭口不谈。

尤其是对女孩子，人家要嫁人的，以后还要做妈妈，这么大肆的讲出来，以为自己很行，殊不知在别人眼里，就是集酒色财气于一身的流氓，有文化的流氓。

但他也有真情流露的时候，20出头在日本交往了一位叫久美子的女星，对方长得有点像郭晶晶，拍过日本电影，还主演过法国文艺片。

蔡和她在电影院认识，觉得她笑声很好听就去撩，之后天天混一起，久美子曾跟女儿讲，蔡是她这一生最爱的男人。

但爱归爱，几年后她还是独自去了巴黎，然后和法国人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

上世纪80年代末，离婚后的她曾带着两个孩子去香港见过蔡，那时男方已经红遍香江。

久美子去世前一年，蔡去意大利工作，听说她被女儿送进养老院，便飞去巴黎探望，还在花店买了很大的一束花，只是期待中的久别重逢并未出现，女方得了老年痴呆，根本不认识他了。

久美子年轻时喜欢写诗，诗里全是对哈尔滨的怀念，因为她就出生在哈尔滨。

蔡探完她决定去趟哈尔滨，结果半路上摔断腿，在俄罗斯大教堂前拍照都是拄着拐杖，他想着下次再到巴黎看久美子，就把照片带给她，结果几个月后女方就去世，一切都迟了。

就这样风流了很多年后，他在母亲的压力下结了婚，他说每个女朋友都喜欢，妈妈要选媳妇就自己挑，选好了他就娶。

但娶了母亲就不能再跟媳妇吵架，最后蔡妈妈选了台湾的方小姐，也就是后来的蔡太。

他对老婆的评价是“能吃会做不管我，我妈无选错”，两人结婚数十年没有生育，蔡给出的理由是不喜欢孩子，也不想老了被儿女管着。

但我看到这总忍不住阴暗的想，会不会是年轻时玩得太嗨，想生也生不出呢？

暮年的蔡先生和两位女星走的比较近，一位是前面说的钟楚红，两人时不时吃饭聚餐聊书画，另一位是我们曾写过的沈星小姐（链接：沈小姐的香港豪宅）。

他俩同住香港九龙塘，女方做美食节目和访谈综艺都会请他做嘉宾，探讨美食与人生，两人从2010年前后接触频繁到他离世，忘年交情维持十几年。

私下聚会有多少不知道，但围脖上互动很活跃，每年生日沈都给他公开祝寿，不明真相的还以为两人是情侣呢，而蔡也从不讳言对沈小姐的喜欢。

只不过他遇到沈小姐已70有余，而沈的前任要么是富商要么是名导，再不济也是年轻力壮的运动员，蔡就是再欣赏也是有心无力最多看看。

这次蔡老离世，沈小姐发文怀念，写的很动情，说自己哭了很久，只是这个哭到底是对故人的怀念，还是对自己高光时的缅怀不得而知了。

蔡离世后很多怀念文都会提到香江四大才子，在人们看来，金的武侠，黄的词曲，倪的科幻，蔡的短文，共同点缀了香港的黄金时代。

#金庸 倪匡 黄霑 蔡澜#

但如果单拎出来，蔡实际上并无多少成就，他的人生经历或许是很多人羡慕向往的，他也无疑是好命且幸运的。

但即便是为尊者讳，我也要坦白讲，他的行为和做派有旧式的影子，并不符合主流的价值观。

我们传统文化讲究情义与责任，而不是只管自己嗨，至于那些年轻时的出格事，也不能因为斯人已去就轻易被原谅，渣男就是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