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6月23日晚上，我在微信公众号上看到华中科技大学官方微信的一则推文。
这则单推的推文标题为《354个寝室全员深造！》。以我对大学话语的了解，这一标题的意思，在2025届本科毕业生中，有354个寝室的同学全员攻读本科之上的学历教育。
大学的自宣文章，如果不是批评的话，发表即代表一种认同、称许、倡导、鼓励的态度。这是毫无疑问的。
《354个寝室全员深造！》一文所隐含着的价值取向，则令我读来非常的不舒服。
第一，官方单条推送这一消息，是否意味着官方认为，深造，乃至于全员深造才是一种值得倡导的毕业生去向，优于其他去向？
第二，官方单条推送这一消息，是否隐含着“一个真正优秀的人不仅可以实现个人深造，还可以影响寝室其他人，相互砥砺最终实现全员深造”的暗示？
换言之，一个人单独优秀已经不算什么了，全寝室全员优秀才更值得称道，而今年华科值得被称道的寝室已经高达354个。
任何文章的背后都代表着发布者的价值观。这篇文章背后闪现着的优绩主义价值观近年来在高校大行其道，已经从学生个体持有的理念慢慢浸润到了学校官方文宣之中，成为官方或默认或习焉不察的价值取向。
一般来说，优绩主义要表达的含义是一个人只要具备足够才能，努力学习工作，就能获得相应的社会地位和财富。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忽略时空约束、观念影响等主客观因素的价值观正为越来越多的人所警惕或者反感。它时常被人们指摘为是一种“精英的傲慢”。
“浙江宣传”去年12月曾撰文批判优绩主义价值观：世上从来不只有一种“成功”。被优绩主义“绑架”所带来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当大多数人挤在同一条赛道上拼命竞速，在都会变得更劳累更焦虑的同时，却不一定会收获更多。
这篇文章发表前一个月不到，浙江大学官方微信的一条推文曾引发相当程度的争议。
这条推文的标题是《24/67656，他们拿下浙大最高层次奖学金！》。24是当年浙江大学校设最高奖学金——竺可桢奖学金获得者数量，而67656则是当时浙大全体在校生人数。
当时即有文章总结：争议集中在两点，第一是文章标题中的24/67656。为什么获得竺奖的是分子，其他所有人就是分母？这是典型的优绩主义，制造焦虑。而且竺奖也只是一种评价体系而已，凭什么简单地认为获得竺奖就是优秀，是分子？这是对普通人赤裸裸的羞辱。
第二是文章在介绍获奖人资料时，把获奖人的毕业高中列在非常显眼的位置。这就很匪夷所思，浙大最高奖学金，应该颁发给在浙大就读期间表现优异的学生，跟他是哪个高中毕业的有什么关系？后来读者发现这些学生毕业高中基本都是当地最优秀的高中，这就有了讨好优秀高中之嫌，更是做实了第一条争议点——对普通人的羞辱。
在巨大压力之下，浙大这条微信单推文章最终被发布者删除。
华科此条推文是否也在传递同浙大如出一辙的价值观呢？
（作者陈良飞系澎湃新闻政治新闻部总监、港澳台新闻部总监，高级记者）
设计：王璐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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