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地毯呈现吉尔吉斯人的生活与命运

6月21日，第27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主竞赛单元最佳影片奖揭晓，吉尔吉斯斯坦电影《黑，红，黄》获此殊荣。电影主人公是一位名叫图尔杜古尔的吉尔吉斯传统地毯编织女工，导演将地毯制作与角色命运巧妙连接，借传统地毯编织展现人物性格命运，刻画出角色深厚的内心世界。影片结尾时的一块未完成的黑、红、黄三色地毯，更是成为片中人物的情感缩影。

电影透过一块地毯，呈现吉尔吉斯人生活的变迁。承载着游牧民族千年智慧与信仰的毛毡地毯，曾是家家户户生存必备和情感寄托。如今，这门入选“人类非遗”的复杂工艺却在廉价合成品的冲击、匠人老去和原材料匮乏中艰难求生。它不仅仅是电影《黑，红，黄》电影里的隐喻，更是吉尔吉斯人面临文化传承断代的真实写照。

游牧文化的传承

吉尔吉斯人的装饰艺术和实用艺术源于其悠久的游牧历史。根据传统信仰，吉尔吉斯人认为毛毡除了能抵御严寒酷暑外，还可以保护人们免受邪灵和敌人侵扰。

影片中的传统毛毡地毯工艺就是吉尔吉斯独特的传统装饰和应用艺术体现，是吉尔吉斯游牧民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人们从中不仅可以领略到吉尔吉斯斯坦的自然风光与地毯图案的完美结合，而传统毡毯制作和使用中蕴含的知识、技能、多样性、装饰的语义也不断赋予着吉尔吉斯人认同感和延续性。

传统上吉尔吉斯人制作两种毡毯：阿拉基伊兹毡毯和什尔达克毡毯。传说中第一块什尔达克诞生于诺亚方舟上：由于方舟空间狭小，羊群掉落的羊毛被打湿，被蹄子不断踩踏，形成了一块厚实的毛毡，而当方舟空了之后，第一块毛毡地毯则留在了地上。虽然这只是传说，但也能从中窥出吉尔吉斯人对其民族毛毡地毯的推崇和认可。几个世纪以来，编织者已经将毛毡地毯的制作工艺发挥到了极致，将传统技术与充满活力的文化主题进行了完美融合。

最初毛毡毯被用来取暖和装饰房屋，满足牧民的审美和实用需求，并以其兼具耐用性和艺术性而闻名。在草原恶劣且不断变化的环境中，技艺精湛的工匠将日常材料变成美观实用的物品，作为家具、帐篷内的隔断和装饰元素，大地毯一般装饰帐篷外部，小地毯则覆盖门槛和地板，使帐篷更加舒适和温馨，在吉尔吉斯人游牧生活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现如今，除了游牧社区之外，地毯在吉尔吉斯城市居民中同样受到欢迎，人们用地毯来装饰地板和墙壁，以代替在该地区不太常见的木制家具。

在演变过程中，传统毛毡毯也逐渐被赋予了更多文化价值。比如，地毯是新娘嫁妆的重要组成部分，按照传统，新娘的家人要负责为她的新家提供一套地毯。另外，在制作过程中，妇女们通常会聚集在一起，共同完成这项任务，这不仅有助于增强游牧社区的团结和凝聚力，还在老年妇女与家庭中的年轻女性共同协作中实现了传统知识和文化的传承。

复杂的制作工艺

阿拉基伊兹毡毯和什尔达克毡毯制作工艺存在很大不同。阿拉基伊兹使用散羊毛，这些散羊毛被染成不同颜色，首先在垫子上铺一层单色羊毛，再在上面铺一层毛毡，然后将其他彩色羊毛线排列在上面，形成图案或图像。这种分层的羊毛垫厚度可达数英寸。为加固羊毛，垫子上盖上布以防止移动，洒上热水后将垫子卷起来，用绳子绑住，然后用力揉搓、滚动、踢打和踩踏数小时，将羊毛纤维融合成一个有凝聚力的物体。将垫子展开并晾干后，颜色会混合在一起，形成独特而鲜明的外观，色调之间的边界变得柔和。

什尔达克的制作工艺更加复杂费时。什尔达克采用马赛克工艺制作，需要先将羊毛铺在植物编织垫上，多次多层平铺后反复碾压，将碾压好的毛毡根据图案剪成小块，最后再通过针线粗缝而成，图案主要是狗尾巴、山羊角、鸟爪、山脉、花儿等形状。拼接是制作什尔达克的关键，镂空、拼接、缝合要配合得当，严丝合缝，毛毡层叠，针脚细密，也是什尔达克坚固耐用的奥秘。

因制作复杂，什尔达克的制作通常需要家中多名女性合作完成，一块中等尺寸的什尔达克的制作就需要约2个月时间才能完成。相比之下，阿拉基伊兹虽然制作速度更快、更容易，但却不如什尔达克地毯更加坚固耐用，什尔达克可保存长达百年，阿拉基伊兹的平均寿命则只有约20至30年。

近年来，由于从业者数量急剧减少和工人老龄化，阿拉基伊兹和什尔达克的传承面临威胁，市场上廉价合成地毯的盛行以及原材料的低质和匮乏又加剧了这一现状。

好在吉尔吉斯斯坦政府和民间已经逐渐开始重视这一问题。201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举行的第七届国家间非物质文化遗产委员会会议上，吉尔吉斯传统毡毯制作技艺——“什尔达克”和“阿拉基伊兹”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政府也利用各种场合、举办各种活动宣传这一民族工艺。与此同时，吉尔吉斯斯坦民间企业也开始大力开拓海外市场，效益不断攀升，传统的吉尔吉斯毛毡毯制作工艺正成为吉尔吉斯斯坦一张重要且亮丽的名片远销海外，声名远播。

原标题：《一块地毯呈现吉尔吉斯人的生活与命运》

栏目主编：刘畅 文字编辑：沈钦韩

来源：作者：文汇报驻比什凯克记者 赵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