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农民遇见诗神：任朝富在北川群山中种下的历史星辰与乡野灯火

农民与诗的对话

任朝富种下的星辰与灯火

在四川北川的群山间，农民任朝富以质朴的笔触，在历史与乡野间点燃诗意的灯火，种下闪耀的星辰。

作者简介

任朝富，羌族，农民，四川北川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识字不多，无文凭。年轻时在在新疆哈密服过四年兵役。一生忙于生计，自学过绘画，绘画作品上过《解放军报》《中国人口报》《人民军队报》。五十岁后学写诗歌，诗作上过《剑南文学》《湖北诗歌》《四川诗人》《四川诗歌年鉴》《四川诗人双年诗选》等刊物。

去年冬来禹里烈士陵园墓前

去年冬来禹里烈士陵园墓前

■ 任朝富

这些镰刀 铁锤

还一直站在奎星山下

排列整齐 纪律严明

我对着他们大声地喊

都解放了

天下太平了

他们个个头顶风雪

坚如磐石

我又对着他们喊

我们全都过上好日子了

你们也该享福了

他们仍旧没动

双脚埋在泥土里

我摸了摸那位刚满十七岁战士的头

那是多么的冰凉啊

这么多年了

这么冷的天

还穿这么单薄

就一件破旧的用砖头水泥做成的军衣

再喊

我看到那位被敌人的子弹打瞎眼睛的李营长

他也在这里坚守阵地

我不敢再喊了

对不起

我没有给你们带来

粮食 药 水和棉衣

▲禹里烈士陵园

城堡脚下的王朝

城堡脚下的王朝

■ 任朝富

白坭乡

是个小地方 山高 地贫

寺庙小得

容不下一个僧人

河水小得

只够洗衣裳的妇人用

土皮上长满了刀剑

不长庄稼

我家祖辈

靠吃雪 吃风 吃力 吃苦

吞噬月光和星辰

活了十八代

爷爷年年上香

看到的菩萨

都坐在破旧的寺庙里

过着日晒雨淋的穷日子

那时 这里唯一高大的建筑

是明王朝用巨石块修筑的大城堡

坐在一座山的头顶上

把山峰的腰都压弯了

城堡下的百姓

是从巨石的墙缝里长出来的韭菜

年年都会被割上无数刀

疼痛的叫声至今都还藏在石缝里

▲白坭风景 朱琳 摄

城子梁上的茶马古道

城子梁上的茶马古道

■ 任朝富

苔藓遮住古道的脊梁

林雾藏着千年的铃声

你来 只需撕下一块天空的白云

做成经幡

一个个背着茶包的脚夫

就会站起来

朝着圣洁的雪山

慢慢地移动

你若再摘下月儿

做个灯笼

就会看见

一队队商人

转动在山谷

吼着高腔带着青铜色的背影

如让一千支火把蜿蜒成星河

就会照亮长安城的旧梦

那潮水般涌动的人头

是茶马古道上最初的火种

是的

这里只欠一场春风

那么多深埋于地下的种子

就会苏醒 发芽 穿破云霄

▲老照片：茶马古道上的背夫

游都贯乡皇帝庙

游都贯乡皇帝庙

■ 任朝富

大庙和泥塑的菩萨

都没能躲过时间手里的风雨

只能在石墙和石板的图案上

才可找到一些残缺的记忆

庙门开在风中

古树是风牵来的种子

也是最后一位不愿离开的僧人

石墩的裂痕里留着年代史

怀中藏着汉朝的经书

青铜的寒光映入帛卷

连着三星堆文明金面具最初的根脉

它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

从东汉至如今

留下一条长长的河流

膝下垫着斑驳的碑文

它掬山泉熬制成信仰

为凸凹不平的山路写出长诗

点燃四季里每一个日子的香火

在羌山之顶长出

另外一座羌汉文化融和的高峰

修庙的信徒早已化作檐角下的铜铃

还在风中郎郎地涌读长长的诗经

古树站在庙的东面

时有百鸟来栖

那一定是故人归来的踪迹

▲都贯乡皇帝庙村的“千年神树”——红豆杉

在五里墩

在五里墩

■ 任朝富

狼烟被风吹散了

烽火火被雨水浇灭了

士卒被尘土掩埋了

它背后的刀枪、盾牌、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滚滚铁流的阵势

都被历史的洪峰卷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块块巨大的石头

还坐在山坡上

有的眼望苍穹

有的相互厮守

这坚如磐石的大明江山

怎么就成了一垄黄土

一堆乱石了呢？

十里一座城

五里一座墩

这环环相扣的堡垒

这步步为营的防线

难道都保不住一个王朝吗？

山冈上的时间还在不停的考问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一伟大的真理

▲白坭乡风光

白坭寺

白 坭 寺

■ 任朝富

青山是一座寺庙

寺庙也是一座青山

前朝修庙的工匠、朝佛的信徒、出家的僧人 、残碑、匾额、铜铃

都在逐星辰的光芒

这座庙虽小 但菩萨都有落脚之地

香客虽少 风蚀的青石台阶

仍朝向佛门

庙门里的菩萨都远离尘世

一坐 就几个王朝

庙中 每一尊神

闭口不谈人间事

香客都走山路来

心里的丛林长满荆棘

都烧长香磕长头

庙门前有条奔流的小河

年年吞噬香灰

天天背着长长的经卷

朗朗地诵读着上面的经文

燃烧的蜡烛是它手中的灯

凝固在蒲团上的烛泪

是落在山边的落日

它佛光照亮天边的乌云

写给禹珍公司

写给禹珍公司

■ 任朝富

一手提着灯笼

一手拿着火种

在一千四百多米的高山

烟火稀少的地方

种植希望

冰雪压不住破土的梦

洪流挡不住前行的道

猪仔是梦想的根

它一头连着乡村的双翅

一头连着贫困户的锅碗

有梦想的人敢把梦境绘制在贫瘠的土地上

让它生根、发芽、结果

让最优质的果子

走进百姓的餐桌

跨出国门走千山万水过海漂洋

▲北川禹珍实业有限公司厂房 李永兴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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